“你”但丁看他一副憋着要“爆料”的神情,便故意不急着追问,等他自己说。果不其然,他先憋不住了:“你看看,他们现在互相吹捧,好听的话恨不得堆上一箩筐,不论得了几等奖,领奖时都夸其他人的作品比自己的棒。其实呢,评比还在进行的时候,他们知道我会画画,左一个右一个地单独把我拉过去说悄悄话,逼我给出专业意见。什么专业意见就是挑出别人的字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吹自己的比他们的强出多少、强在哪里,再劝着我承认,最后建议我把专业意见转达给院长和其他评委。唉,恶心啊”
但丁的目光在远处领奖的老人与郑浩辉之间徘徊,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中午这位身居别墅的火柴人创作者所谓的“丑恶的老脸”含意为何了。“嗐,这年头儿,这类的手段恐怕并不稀奇。他们说什么,甭在乎就得了。”“不仅仅是这个。”郑浩辉越说越来劲儿,“上次我来,就老家伙们一伙一伙地聚着,比着吹嘘自己的儿女。你说你的儿子在什么什么大单位当多么多么大的领导,我说我女儿在哪个发达国家混得多么多么好,他说他的孙子在什么什么公司挣大钱。说了还觉得不够,又亮出孩子们给他们买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比着看谁的贵重。哈哈哈”
这一声长笑略有些响亮,引得颁奖现场那边的一些观众忍不住转过头来。但丁示意郑浩辉小点儿声,郑浩辉点点头。对于他如此看待老人,但丁感到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腻歪,正考虑组织些什么话劝上一劝,他却又开口了:“这还有什么可比的比来比去,你们不还是一起待在这个地方吗说得不好听一些,就好像你们都在同一所监狱坐牢,外面谁的小弟更风光又有什么意义你们的儿女这么好那么好,怎么不把你们养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而要送到这里来呢至于那些昂贵的玩具,哼哼,更说明不了什么。难道儿女与你们之间的感情,就是靠商品的价格来衡量的吗”
“我宣布,本次书画评比大赛,圆满结束”养老院院长手执麦克风郑重其事地作标准的发言,随后,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但丁见郑浩辉连珠炮似的发泄终于出现了停顿,便趁机插话道:“那,那次你去教外来务工子弟画画儿,又有什么感受”“说实话,抛开一些先入为主的东西的话,真的没什么感受。”郑浩辉想了想,说,“那帮小孩专心致志地坐好听我讲、看我在黑板上画;我一板一眼地教,回答他们的举手提问。整个过程中,从他们身上,我没体会到印象中的那些怎么说呢,比如他们活得多么艰苦,或者学起来格外刻苦。现在回想一下,那天的状态倒很像小学的时候上课,都规规矩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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