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逸峰这才发觉腹内空空,微微发愣。
姜照微笑,“师兄总是废寝忘食,可谓画痴。”于是招呼小厮摆晚饭,“我在这里请师兄一顿,师兄别客气。”
季逸峰迟疑:“这……”侯门小姐与外男同桌而食自然不妥,但能和姜照一起吃饭,又是机会难得。岂止难得,根本是他生平未遇。
“师兄怕什么?我家长辈如何你早已知道,他们不会拘束我。至于外人眼里的名声,你明白,我并不放在眼里。”姜照素手持壶,笑着给师兄倒茶。
季逸峰停目注视。
他多年潜心画作,观察力细致入微。他发现姜照自然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师妹,可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与以往大相径庭。过去的姜照弯弓骑马,女扮男装往外跑,带着娇憨,带着洒脱,带着掌上明珠与生俱来的骄傲,热烈如悬崖峭壁上盛绽的杜鹃,红彤彤刺人的眼,又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可眼前的姜照,她微笑,她优雅而坐,用轻柔的声音说她不屑俗世规矩,言辞依旧大胆,可似乎,却不再是杜鹃花了。是什么?季逸峰一时想不出来。他曾观察过世间万物,然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作比拟。
月光,很冷。
夜豹,暗伏。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野花在幽暗中静静地开。
季逸峰突然想起鹤庐老人的画,山林月光图。看上去静谧柔美,却于寂静中暗藏杀机。他突然觉得姜照给人的感觉,和那幅画如出一辙。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小师妹,怎么会有杀气?
“师兄画了什么,我能先睹为快么?”姜照朝他伸手。
季逸峰皱眉止了思索,将怀中抱着的画纸递出。卷轴展开,繁花异草扑面而来,是一幅林溪山水图。“师兄功力大增!”姜照由衷称赞。
“勉强可入目。”季逸峰并非过谦。他深知自己毛病,画技不错,也够勤奋,可是总欠缺感觉。他画的花是花,水是水,给人遐想太少。简而言之,没有灵气。
姜照也明白师兄的弱点。
前世她还曾多次惋惜,感慨勤能补拙也有行不通的时候,可现在她不这样看了。季逸峰多年来为提升画功刻苦临摹名画,在临摹一道上功力精深。这份精深的匠气,正是她此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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