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困了。”他突然说,伸手指向床边的踏板——在普通富贵人家,那里是给守夜的丫鬟睡的踏床,在宫里守夜的宫女不敢睡,通常只用来给主子们垫脚——“皇后既然这么不愿意侍寝,朕也不愿为难你,以后皇后就睡在这里吧。”
苍郁回头情绪复杂地盯着仅容一人平躺的踏板,大约翻个身都能滚到地上去。堂堂一国皇后大清早被人发现睡在地上,该是何等的没有尊严。
她想把他从床上赶走,他却叫她失去那张床。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生活怎么会养出这么坏的人,他还能缺一张床么?
她转头望着姬杼,缓缓道:“陛下不见得有多想跟臣妾共处一室,若是想做出专宠的样子给苍氏看,不来长信宫时歇在长庆宫也可,何必非要来这里找不快呢?”
“为人君者,做点牺牲在所难免。”姬杼说得很洒脱。他想临幸谁就临幸谁,却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侍寝的抗拒。
苍郁很想知道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会是什么样的手感。
“请陛下允臣妾服侍您就寝。”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再屈辱也得忍。
获得胜利的姬杼瞥了她一眼,抬起了手臂。
苍郁低头替他解开外裳。这种事她前世没少做,一个不留神,动作稍过于娴熟了些。
男人的衣服和女人的衣服并不一样,苍郁的小小失误瞬间就被姬杼抓住了:“皇后说自己不会服侍人,朕倒觉得皇后很擅长服侍男子,皇后不会有什么事连苍氏也瞒着了吧?”
这是在直白地怀疑她的清白。
不怪他怀疑,是苍郁先说自己心里有人,给了他想象的空间。
苍郁的手顿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即辩解,沉默着替他除去外裳,一件件齐整地搭在一旁的檀木架子上;尔后将左手衣袖撩到肩上,露出上臂的一枚梅花状守宫砂。
“臣妾入宫前与心中那人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越,陛下若连这个也不信,大可寻个人来验身。”她望着姬杼:“女人的名声是最脆弱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还望陛下慎言。”
姬杼与她对视片刻,转身向床边走去,径自拉过被子躺下,说道:“睡了。”
“心玉姐,你看,这是贵妃赏给我的!”梅雪兴高采烈地捧着一个小匣子跑进茶水间。心玉正拣着茶叶,头也不抬地责备道:“宫里不可以乱跑,这条规矩你还是记不住吗?”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梅雪将小匣子打开,露出一串贵重香料制成的手串。她双眼雪亮雪亮的:“这手串以前我阿娘也有一串,还没这串好呢,一直舍不得给我。贵妃可真大方,我就说了一句好香,她就赏给我了。”梅雪将匣子凑到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好香啊,心玉姐你也闻闻!”
她将匣子放到心玉鼻下。心玉只得做样子闻了一下,道:“娘娘手里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宝贝?你别太张扬,叫菱花她们看到又要暗中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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