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道:“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今个算信了。二姐姐这一去,却养了一身的风华回来。真正是让人羡慕嫉妒呢!”
迎春笑道:“妹妹可是笑话我呢,什么风华啊。怕是一身的铜臭气吧?”
黛玉作势凑上去道:“我倒想闻出些子铜臭气来,可是真没有!”两人嘻笑着弄做一团。迎春又将探春的情形细细地说了一遍与黛玉。
黛玉不无伤感地道:“真是的,园子里姐妹日渐的少了。也不知道以后都会是什么样子呢。倒不如现在这样来得自在呢,四丫头也日日的只嚷嚷着只这样就好,才不要嫁人呢。”一边说着,一边眼前浮现出与水溶初见的情形。
迎春不欲深入这个话题,只打趣着说:“哎哟,妹妹可是思春了?我看妹妹倒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格,将来只怕是要嫁个贵婿的。”
黛玉到底还是个姑娘家,让迎春这样一说,早就面红耳赤了。上去就拧迎春的脸蛋:“倒不知二姐姐几时脸皮如此厚了,什么思春不思春的竟满口的胡话。”
迎春看黛玉恼了,告饶道:“是姐姐错了。好妹妹,就且饶我这一宗吧。”
黛玉原也知迎春不过玩笑罢了,哪能真恼?于是撂开手道:“愿不得司棋说姐姐越来越没正经了,真正是…”
黛玉还没说完呢,迎春就看向一边的司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原来出了内鬼了,我道呢?”
司棋本来正在一边听得开心,不期然火就烧到自己头上了。忙如小老鼠般避开风头,顾左右而言他:“那啥,我看这水不热了。我给两位主子换些热的去哈。”说着也不待迎春答话,就脚底抹油,麻溜地跑了。
黛玉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心想怎么一不留神就把人给供了出来了呢?忙举起茶杯道:“喝茶,喝茶。今个这茶真不错!”然后眼睛一转,换了话题:“云丫头的婚期定在九月十八,这眼瞅着没有多少日子了。”
“噢,你这一说还真提醒了我呢。我如今的身份,云丫头大婚那日必是不得去的。这一次出去恰好得了副青金石的头面,也算是个吉祥物儿。可巧在产地买的,倒不算贵。改日你送与云丫头,也算是姐妹间的一份心意。”迎春从里间拿了一个锣钿的首饰盒子来。
黛玉知道这青金石乃佛家七宝之一。并不产于中原,不过每年从月氏国那边有少量的流入罢了。金陵城内也算得是希罕物呢。虽说是迎春是在产地买的,只怕也不便宜呢。虽说是自做了总掌柜,迎春的月银并年节下的花红也不少。可毕竟只这么几个月时间,当时迎春又是净身出户,无一物傍身。这一套头面只怕也去了迎春积蓄的七七八八了吧?于是笑道:“其实姐妹之间倒不必如此多礼。或一件绣帕,或一双鞋子,不拘什么,不过是一份心意罢了,大可不必如此隆重。”
迎春正色道:“林妹妹此言差矣!我经此一番游历,方明白:世间的女子原来不止一种活法。月氏国以女子为贵,国主是女王。杀伐决断,庙堂朝廷,一点不亚于男子;匈奴一族,虽地处偏远,游牧为主,却男女同一,放马牧羊,并无二致;惟中原女子最苦,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倒是从了,可结果又如何呢?”
黛玉见迎春难得的有些激动,忙亲沏了一杯茶递与迎春。迎春接过,也不喝,接着说道:“我不过是依着我的经历,想给云丫头多点子嫁妆,日后也好有过傍依罢了。” 说完,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却满脸的悲怆之色。
黛玉一时语噎,只得默默喝茶。倒是迎春先缓了过来,笑道:“我也不过说说罢了,听说云丫头许得是京城宰相魏家的嫡次子。已经官至从四品的城门领,坊间议论不仅长相俊美不俗,难得的是人品也是极好的。这魏家据说是贫寒之家出身,魏宰相治家最是严厉。人说寒门出贵子,我看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这寒门之子知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荣华,故此倒比那些个靠祖荫过日子的官宦或富家子弟好上许多。”黛玉也深以为然。
湘云大嫁的日子终于到了,新娘是八千里水路一路儿迎过来的。先一日在早就打扫好的史候家在京城中的祖宅里落了脚。也不知才睡了几个时辰,湘云就被喜娘从睡梦中拽了起来,洗浴,梳妆,一直懵懵懂懂的新娘子就这样被手里塞了个苹果,告诫道: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等着吉时的到来。
起先,湘云还很配合,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可没多久湘云就开始犯嘀咕:刚刚化妆也没有好好地照照镜子,不知画得可合意?咬了半天嘴唇,终于耐不住了:“蕙儿,拿个镜子来。让你姑娘我照照。”一边侍侯着的蕙儿忙把旁边放着的镜子举到了湘云眼前。
湘云抬眼一看:镜中的人儿樱唇小嘴艳若桃花,鼻梁微蹋,却添了几分憨意,旁边几粒可爱的小雀斑早被脂粉遮盖,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地如同两只小兔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澄澈如水。嗯,这姑娘还是蛮可爱的嘛!
正端详着,忽听门外响起了震天的爆竹声。喜娘慌乱地小跑着进来:“新郞来了,快给新娘子盖上盖头。哎哟我的娘唉,快把苹果拿好。”喜娘看着湘云还在那里兀自端详,忙上前抢过蕙儿手中的镜子。把盖头给湘云盖上。
旁边做为娘家人的黛玉、惜春等人也一阵风似地关了房门。这新媳妇啊,可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娶走了。大门不多久就被攻破了,听着外面一阵喧闹声就知道是新郎过来了。湘云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苹果攥得更紧。惜春兴奋地趴着窗户往外望去,并不时地把看到的情况大声地向大家汇报着;黛玉则笃定地嗑着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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