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果然瞧着林玦的声音渐渐模糊,直至再瞧不见了。
张华显叫了两个内侍送林玦出去,自上前来伺候皇上。皇上瞧着远方愣怔出神,他一时吃不准该怎么,只得赔笑着上前,躬身赔笑道:“皇上,已近未时三刻了。皇上今早说了,用小食的时候要去衍庆宫陪着娴德妃娘娘用,可现下就过去?”
方才与林玦闹得不愉快,皇上本就心浮气躁,不过是碍着在林玦面前,不好发作出来,强忍着罢了。现下张华显自个儿撞上来,这番邪火便硬生生发到了他头上。
皇上抬脚踢在张华显腿弯处,斥道:“狗奴才,要你来提点朕该做些什么?”
张华显得了这一脚,自然知道他是在林玦那处受了气。踉跄了几步,面上仍是带笑。口中道:“多谢皇上赐脚,都是奴才的错,竟敢多嘴!”
打了他一巴掌,他反将另一边脸凑上来叫你打。同这样的人置气,委实没什么说头。皇上转身,在林玦方才坐的地方坐了。对着林玦吃过的茶盏闷闷看了一刻,仍觉心火未平。更要紧的是想起那日将林玦压在床上那一刻,虽只是一瞬,回想起手下肌理的触感,却依然**蚀骨。那原是他同后妃在一处时,半分都得不了的好处。
皇上将两指并拢,与拇指贴合在一处,捻了捻,似指尖残存着那种细腻。
张华显打小就进宫来伺候今上了,主子皱皱眉,就知道他是在为着什么烦心。遑论如今这般明显。瞧着就是为情所困模样。
他在心底周转一圈,旋即腆着脸上前,笑道:“皇上是万民之主,自然也是林公子的主。为着一个本是您手下的人置气烦躁,叫奴才看,这实在很不必。”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却实打实戳中了皇上心底最弱的那一处。他扫了张华显一眼,“朕若只是想做他的主,何至烦苦至此?你不过是个太监,知道些什么。”他要的,是林玦能瞧见他的好处,能真心实意地待他。
论起这个,实在叫他艳羡。当日他险些将林玦占了,林玦恼怒不已,几乎做出弑君的事来。只“朕疑慕容以致拥兵自重”这一句话,便叫林玦冷静下来。在他跟前,林玦自然不曾做出什么。他原也只当着林玦待慕容以致不过是场面情。再料不到林玦回去就病得那样重,这病来得蹊跷,明眼人听了就知道,这是为情所困、心有愁绪的缘故。林玦病略好了些,就约慕容以致去了绝品楼。那样迅猛急切地斩断二人之间所有情谊及过往。
他们一刀两断了,皇上原该高兴。只是心头那空荡处却越发空旷,寒风吹进去,能打个旋儿再出来。林玦竟在意慕容以致至此,宁可自个儿千夫所指,也要叫他离了这虎狼之地。何等用心良苦。
这些都是皇上后来才想明白的事。若是早早知道了林玦的念头,他一早就该寻个由头,处置了慕容以致。只是知道的时候慕容以致已往边疆去了,千里迢迢,又有太上皇并上太皇太后的保命符在身上,天高皇帝远,一时半刻竟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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