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落原以为她娘是因为想起大哥一家,心里难受,却不想话里话外,句句绕着刚从海外留学归来的弟弟锦泽,心下有些不解,便直言相问道:“娘啊,咱们是亲生的母女,还有什么不能分说的呢?您这话可叫女儿糊涂了……弟弟回来,女儿冷眼瞧着,是进益不少的,不说学问本事如何,只说那性情举止、接人待物、神情话语,都自如大气了许多,若是将他和当初的锦泽相比,真是跟换了个人一般,若是他穿得严严实实的走在大街上,便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不敢认呢……这么好的变化,您很该高兴才是啊。”
五夫人的眼睛有些红肿,说话前必要长舒口气,缓解时而出现的抽噎:“我且问你,你弟弟现在在哪里供职?”
锦落有些怔忡,仔细想了想,才道:“不是说,是在英吉利那儿的一所律师所做翻译么?”
五夫人见女儿没反应,眼睛立时又红了:“你莫要哄我,以为我深居内宅不解世情呢,那家律师所叫‘虹场律师事务所’对不对?办公地点是在英吉利的首都日式大街上的一栋办公楼里,对不对?”
锦落吃惊道:“娘,我都不知道的事儿,您是怎么了解得这般清楚的?”
五夫人冷笑一声:“我再不知道清楚些,我儿子都快成日本人啦!”
锦落心里陡然一惊,赶紧道:“娘亲!”
五夫人面上带着疲惫,声音也回落几分:“那家律师事务所,原是在英国的日本人办的,具体多长时间了,我也不晓得,只是当初你大哥刚出生时,我便听你爹提过几回……你道那些个实应遭天杀的东西成立事务所做什么用呢?不过是刺听消息便利些罢了……你说说,那个臭小子去哪里实习不好,偏偏跑到日本人的地方?他还记得自己的爹爹是被谁害么?”
锦落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也知道自己的娘这是恨屋及乌了,虽说那帮倭奴和英吉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说进到倭奴开的公司办公,就是有心相投,未免太过了些。
“娘,您也知道弟弟,他性子虽然老实,却从不是个细致的人儿,也许他自己的不清楚事务所是哪国人办的……左右不过是个实习的地方而已,练练手儿、体验体验社会,想必以他的惰性,未必会细查,说不得是同学好友引见的。也未可知……娘亲,您与其在这里生闷气,还不如唤他过来,好好儿问问……退一百步说,便是‘误入歧途’了,不还是有您坐镇了么,左右能将他扳过来的。”
五夫人听女儿劝解得有理,便道:“唉,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也是我糊涂了,只想着没教好儿子。对不起你们父亲。却、却反而钻牛角尖儿啦……”说着话。原本恹恹的神色有了几分缓解,只是嘴里不免抱怨两句:“孩子到底是要自己管教的好,便是再近的亲戚,帮你看着是情分。照顾不到也不失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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