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处可视之际均有无尽兵士蝼蚁般漫布。
沈海心中大震,觉得似见嗜血妖魔,转瞬即被吞噬。
墨辰轩挥剑阻挡飞来的箭矢,目眦欲裂,“将军,曲风三十万军一起杀来,士气正盛,我军该如何抵挡?”
“不要慌,兵来将挡,该如何便如何,防务不是早已布置妥当了吗?”沈海深吸一口,安定心神。
“各军士已经归位作战,请将军放心。不过敌军如此攻势,挡得了一时,却撑不了长久,我们是否去请泰城和胜城派出援军?”墨辰轩双眸赤红,焦急难耐。
沈海眸光已然沉定下来,“不急,曲风选择黑夜攻城,恐是疑兵之计,我们以逸待劳才是上策。”
墨辰轩领兵下去部署。
沈海仔细观察着城下战事,只是此时处于黑夜,天色暗沉,虽有刀剑火光,但由于火光都在近身之处,远处情况还是看不分明。
不禁心中疑窦丛生,越发怀疑这是曲风之计,若自己贸然去请援军,则其余二城就会疏于防守,给曲风可乘之机。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太可能,曲风大军基本都在此处,若想分兵趁二城兵力稍弱便拿下二城,也不是易事。
思来想去竟是越想越乱,越发看不清曲风所为。
沈海费心思量之际,曲风大军的攻势却丝毫未减。
墨辰轩满身鲜血赶到沈海身边,口气悲愤,“将军,曲风大军是真的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见沈海还在犹豫,又道,“将军,难道我们真的要坐以待毙,等待曲风大军屠戮吗?”
沈海闻言犹豫不定,又望向城下,但见敌军攻势不缓却越来越猛。
杀声震天,血流成河,积尸如山。
而城上也尸横满地,血流汩汩,不停有军士将尸体往下抛去。
沈海被眼前景象震得血脉倒流,双目***,心中大动,难道曲风真的孤注一掷,不顾三十万将士性命也要将禹城攻下吗?
墨辰轩见沈海心思浮动,接着劝道,“禹城虽据天险,但是也不是不能攻克的。
照此攻势,三十万大军的尸体在天亮之前定能换得下禹城。若到得那时,还有什么意义计较是不是曲风之计?”
沈海此时已然后怕,急急命令,“去请援军,只要禹城在,就算曲风玩出什么花样,也无伤大局。”
见墨辰轩转身离去,急忙唤住,又道:“通知传令军士,让厉枫和崔猛两位将军亲自带兵前来,城中防务也要谨慎安排。只要禹城和众将士安在,就算在再多出个曲风也不用怕。”
见墨辰轩领命急忙而去,沈海回身望向敌营,双眸通红,喃喃自语,“曲风啊曲风,枉你还有神将之称,如此不顾惜士兵性命,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刻薄寡恩啊!”
***
崔猛接到禹城告急文书,急忙安顿泰城中防守事宜,领兵五万军兵前来救助。
行至城外十里一线天处,隐隐觉得阴气逼人。
便命探子先去谷中探查,不一会探子回报说谷中一切如常。
崔猛不放心,便派一万军先从谷中穿过,待全部走出再派人回来通报,如此再有一万人进入谷中。
反复三次,已有三万人在谷那边等待,崔猛心中石头落地,吩咐剩下众将士一起前行。
待二万人有一多半深入谷中之时,忽然听到后面士兵大喊,泰城方向有火势冲天,看方位应该是粮草被烧。
崔猛闻言心中大惊,慌忙命众军士回军救援。
待已经过谷军士回转至谷中,谷中全部拥堵崔猛兵众之时,忽听崖上杀声四起,有滚石、火木、火球砸下。
谷中军士进退不能,被砸死烧死踩死者不计其数。
崔猛悲呼上当,但此时军心大乱,自己的命令早已湮没在一片嘶喊声中。
等剩余军兵撤出一线天时,崔猛命整肃队伍,迅速回城防守,还未及查问所剩兵士数目,四周便又有无数箭矢弓弩飞来,剩余士兵又死伤无数。
崔猛也身中三箭,倒地而亡。
泰城守城军士见大将身亡,俱都跪地投降。
墨少霖命人将敌军铠甲退下,又命自己军士穿上,压着投降军士分作两路。
一路回转泰城,诈称崔将军回防队伍。
一路继续往禹城方向进发,扮作援军。
韩英奉命在距胜城十五里之处的密林处埋伏,将大道挖空,上埋树枝枯叶,深夜之中看不出异样。
厉枫大军到时,当先铁骑陷入坑中众多,值军心慌乱之际,密林中飞出箭雨弩矢。
厉枫大军死伤过半,而厉枫早已不知去向不辨生死,于是韩英派人大喊:“厉将军已亡,尔等速速投降,才能留得性命……”
于是韩英也擒获众多降兵。
命军士穿上敌军铠甲,分作两路。
一路回胜城诈城,一路扮作厉枫援军。
***
沈海与众将士殊死抵抗,正觉力不从心,无望之时,便见胜城援军赶到。
沈海本来稍有疑心,便问:“厉枫将军为何没有亲自前来?”
援军中一个职位稍高的军士出列将早已记好的答话说出,“来时在半路上看见城中失火,恐是敌军攻城,厉将君便命我等先来,他回城救城去了。”
沈海闻言疑虑稍减,心道曲风还是在自己预料之中派人去攻胜城了。
墨辰轩认识这前面几名军士,“将军,这几个兄弟我认识,是自己人不会有假。”
沈海闻言便不再怀疑,下令打开城门迎军入城。
同样,泰城的援军也及时赶到进入城中。
沈海正待重新部署防务之时,突然援军一起向着己方喊杀而来。
此时大家见援军已至,都放下心防,疲惫松懈。
无异于引颈就戮。
眼看禹城就要失守,墨辰轩猛的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压到城头上,对城下酣战的兵士高声吼道,“这是墨御白的明夫人,如今身怀六甲,若墨御白想要救人,就立刻退兵。不然,我立刻便将她推下去!”
攻城的兵士大多没有见过明君,就连曲风也仅在王府中瞥见过几回,但即便此时天色昏暗,墨辰轩点亮在明君身旁的火把也将她的容貌照的分明。
曲风几乎是立刻便认出,那人当真是明君。
耳边突然响起墨御白在他出战之前的嘱托,“见明君,杀无赦。”
当时还糊里糊涂,心忖战场之上怎么会见到一个小小的夫人,没想到,此刻人就摆在城楼上。
曲风脊背升起一股凛寒。
不由的去想,是墨御白果真料事如神,还是他早就知道明君的一举一动?
可是,墨辰轩说明君怀孕了,他也要杀无赦么?
然而,沈海和墨辰轩的反击却让他没有多余时间再去多想。
不想自己的将士做出更多的无辜伤亡,他只能听从墨御白的安排。
“墨辰轩,尔等鼠辈宵小,竟为自己的杀父仇人卖命,不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么?这还不算,你手中的那人分明便是假扮,小王爷府中的明夫人早就得了重病,不治亡身,你用这么个和明夫人长的五分相似的人就想蒙骗本将,真是异想天开!莫非,被周延睡了老婆,杀了儿子,你也疯癫了不成?!”
“你!”墨辰轩一口血差点吐出喉咙,被他运功强压下去。
沈海蹙眉,他早就劝墨辰轩不要拿一个不值一文的女人来说事,他还偏不听,如今被人嘲笑,也只有强自忍下。
“攻城!那人根本不是明夫人,不要听信奸人谗言。”
被欺骗的将士,看着又倒下的兄弟,立时奋勇反击回去。
墨辰轩见明君更本没有任何价值,眼底的冰冷猩红席卷了整个瞳眸。
明君被他压制的难以喘息,不由挣扎起来,“二公子,你快放开我,我是绝对不会任由你做出对小王爷不利之事的。”
“是么?!”墨辰轩露出一抹残狠的笑意,“既然你到如今还执迷不悟,那就尝尝他刀剑的滋味吧。”
说着,猛的将明君推下城楼。
“啊——!墨御白!救我!”
一袭白衣,委顿在地。
转瞬间,血水洇开了一片……
随后,刀枪箭矢,染血的脚步,厚重的车轮……将那抹白色碾压的再也辨不出任何模样。
沈海冷冷的看着本该拿刀砍向敌军的‘援军’,此刻竟如鬼狼一般扑向自己的军士,心中悲痛欲绝。
回身之际,又见城门也马上要在敌军内外呼应下被攻破。
沈海心中一根弦啪一声的断了,仰天长叹,“天亡我大周朝,天亡我沈海!”
“墨御白,老夫知道你就在军中,可愿与老夫做一个交易?!”
“好!”
突然,万军从中,一抹黑影似凌厉的箭矢猛的从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直冲天际,飞身停落在曲风的马车上。
蔷薇色的薄唇淡淡漾开一抹潋滟的冷淡笑意,一双子夜般的深邃黑眸,似敛尽了天地风华,璀璨耀目。
“你果然就在军中。”沈海叹息一声。
墨御白挑眉,“沈将军还是快些亮明底牌吧?”
沈海闭了闭眼,猛的一挥手,他身后便有三名侍卫将一个一人高的麻布袋子抬到他的身侧。
沈海大刀一挥,麻布袋应声裂开,露出一张狰狞至扭曲的脸。
“周延!”墨御白淡淡一笑。
看来沈海到底还是对周延寒了心。
也不枉他费尽心力为他布了那么一个局。
不过,他终究还是收益最多,不然,若是让周延逃掉,想要再找出他绝非易事。
“用此人换禹城、胜城、泰城三城百姓的平安,锦王可愿答应?”沈海嗓音泣血的道。
“换!”铿锵有力,无一丝迟疑。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做出如此攻城之势,一是不得已而为,二也是为了能让沈海做出此种决定。
毕竟,挟持天子,并不是妻仇子恨便能轻易让一个忠臣妥协的。
百姓的生死,往往更能让一个看尽生死的大将让步。
“你想要他,哼!”
墨辰轩才不会让墨御白得逞,虽然他也恨不能手刃周延的狗命,但他举起的屠刀还未落到周延身上,沈海的剑便刺透了他的胸膛。
周延的头左右摇了摇,看看沈海,又看看墨辰轩,末了,对着瞪大了一双眼睛的墨辰轩笑嘻嘻的道,“你过来,让我尝尝你的血,一定很好喝!”
沈海心底最后一丝犹疑,也在看到周延嗜血的残忍时消失无踪了。
墨辰轩僵硬的将头转向墨御白,目光停留在他唇角的讥诮,似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输给他了。
然而,下一秒,无尽的黑暗,和遗憾,甚至是悔恨,随他一起重重的倒在了青石砖上……
“墨御白,记住你的承诺!”
沈海最后看了一眼,满眼兴奋瞪着城楼下厮杀兵士的周延,用手中已经染满鲜血的长剑,割下尚算干净的內袍,擦干净剑身,然后毅然决然的,引剑自刎。
一代名将就此饮恨而逝。
……
天亮之际,墨御白站到了禹城城楼之上,让墨一将周延带走。
“好好看着他,不要让他跑了,更不能让他似了。”
“是。”韩英咬牙切齿的瞪着一脸兴奋扭曲的周延,恨不能生啖其肉。
墨御白转身,迎着黎明的辉光与众将士俯身下望,只见血流漂杵,尸积如山。
听见军士报来胜城、泰城已经拿下的消息,墨御白、曲风及众将士丝毫不为所动,将无数生命换来的城池踩在脚下,感觉到的却不是兴奋。
“厚葬沈海。”
“是……呃,小王爷你去哪?”韩英和曲风惊愕的看着转身飞奔下城楼的墨御白,惊慌失措的喊道。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曲风、韩英,你们拿着我的令牌与墨少霖和秦苏龙等人会合后立即赶往京城,处理日后事宜。我去东海。”
众人风中凌乱,面面相觑,然而,哪里还有那抹黑色的踪影?
愣了半天,还是韩英先回过神来,他呆在墨御白身边的时间最长,又是日夜跟随在其左右,自然明白墨御白对顾青弱的心意。
不过,对于墨御白撂挑子的行为仍旧流露不满,“小王爷真是心宽,玉玺往咱们手中一扔,几十万兵马也由咱们掌控,就这样独身一人奔去东海接人了!”
连做皇帝都赶不上看老婆重要么?
众人当然理解韩英的潜台词,但有些话只能心里想想,嘴里是万万不能说的。
曲风笑道,“小王爷如此信任咱们,咱们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万一,还是赶紧忙事情去吧。”
***
黑色骏马闪电一样奔驰着,墨御白耳边回响着徐世义给他写的书信,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幽谭一般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冷沉,等接到了青弱和儿子,看他如何收拾周延,都是这个该死的狗皇帝,害的他们一家分离。
东海国某处皇家别院这一日可谓是双喜临门。
一喜顾青弱诞下的麟儿满月。
二喜司徒景和墨晚亭订婚。
为何是订婚,是因为司徒景实在是不想离开墨晚亭半步,墨晚亭被男人缠的毫无办法,又不想亲哥哥和母亲都不在的情况下和他举行大婚,无奈之下顾青弱出谋划策,提出订婚一说。
因为慕容越的特权,这一处别院和东海国算是完全隔绝的,既保证了众人的安全,也让众人随心所欲,不用受东海国皇族百姓的搅扰。
大红的绸缎,鲜红,灯笼将整个别院布置的喜气洋洋。
顾青弱眉眼弯弯的逗着怀里的小胖墩,不时还和乔如尘、蔓菁蔓林、卷碧她们指点戏谑两句面颊绯红,娇羞不已的墨晚亭。
司徒景眼睛始终离不开墨晚亭。
慕容越腿便站着的一个刚回跑没多久的小丫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爹和娘被众人推来笑去,不由撇撇嘴巴。
自己被抛弃了,自己没人疼了。
慕容越低头看到小丫头一脸委屈,俯身将人拎起来抱到怀里,在肉嫩嫩的脸上碰了一下,“那两人有什么值得你生气的,乖,累了就闭上眼睛歇会。”
慕容越将小人的头往脖子里按了按,让她舒服的趴下。
小人脸色立即喜笑颜开,吧唧一口在慕容越脸上留下一片湿痕,奶声奶气的道,“还是越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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