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歌……”袁熙痛哭失声,双拳一遍一遍往地上砸,直至砸出了血,说不清是更恨陵洵,还是更恨自己。
他其实一直都不明白,既然陵洵喜欢男人,那么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他有哪里不如那个姓穆的?他比他更早结识他,他和他患难与共,他最好的年华都有他相陪,凭什么就不是他?然而直到这一刻,袁熙才清楚地意识到,他连穆九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爱陵洵,却没有爱到不顾一切。
岳清带着其他人紧随袁熙之后赶到,只来得及看到陵洵跳入永不超生阵的那一瞬间。
“疯子,风无歌你这个疯子!”因为急着赶路,岳清鞋子和袍摆全都沾上泥土,然而他难得没有嫌弃,只呆呆地看着陵洵消失的地方,嘴里一遍一遍地骂。
到底爱到什么程度,才要为那人寻死,还要和那人死在同一个地方,同一种死法?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一旁的方氏兄弟,方珏哭得歇斯底里,方珂反倒成了没有表情的那一个。曾经跟随陵洵征战沙场的将士们,也都流着眼泪跪下来,他们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曾受过陵洵重恩,如果不是陵洵,只怕大多数都没有命享受今日的军功富贵。
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样顶天立地,开心了大笑生气了骂人,喜欢和他们讲荤段子的少将军,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去死呢?
不仅是这些人不理解,几天后,当陵洵的死讯传遍九州,所有认识陵洵的人都觉得震惊不已,王大和阮吉听说了,连夜从汉中入京,尤其是王大,生生把一双铜铃大眼哭得就剩下两条缝。在给陵洵发丧之后,两人又主动向岳清提出请求,决定留下来跟在钟离甘身边。
陵洵进入法阵之后,便感觉有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断拉扯着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四分五裂。他努力用阵术护住身体,却依然感觉胸腔要被什么东西压碎,渐渐口中涌出腥甜的味道。陵洵摸索到手腕上的串珠,意识逐渐模糊,他脑子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他要活着见到穆九,活着拥抱他,亲吻他……
似乎感觉到周身的压力减小,陵洵也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无法支撑护体的阵术,只觉得向着无尽的深渊中直坠而下,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这样的过程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足以让陵洵睡过去,再醒过来。
就这么睡睡醒醒,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陵洵再次睁开眼时,在漆黑的空间中瞥见一丝光亮,然而那光亮一闪即逝,接着猝不及防,他扑通一声掉进冰冷的水里,因为没有准备,被结结实实地呛到了,落水狗一样扑腾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穆怀风,我死了死了死了……”
陵洵只记得穆九说过,困住他的那地方有条地下暗河,因而此时落入水中,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心中大喜,扯开嗓子嚎起来,然而嚎着嚎着,他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喊了这么久,穆九都没有来救他。
作天作地也要有人买账才行,发脾气的前提是有人宠。陵洵不喊了,也不扑腾了,自己乖乖从水里游上来,可是这举目四望都是黑漆漆一片,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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