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入主未央宫的时候甚至凑不出四只同色的马来拉车,要改用牛车的汉高祖刘邦,是否想象过自己的丧礼会奢华到这种地步?!
前殿的左侧为坡,为的是方便金銮车行驶;右边为台阶,为的是让人们可以拾阶而行。先帝出殡,自然没有人敢坐銮车前来,高祖的众位王子、家属、分封各地的诸侯王、朝中的大臣和将军等,早已以地位的高低前后左右整齐地分立在广场之上,等候吕后的来临。
太子刘盈率领着其他众位王子立在中央,头戴白玉银丝冠,身穿龙纹重黑宫丧服,袖领处滚着银线绣成的绵密的花纹,比其他人都多了一份尊贵。仔细再看,不难发现他身上的花纹和吕后身上的互相呼应,一看便知同是主丧之人。
吕后细声对窦漪房再次警告道:“记住你的身份!”语气中有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窦漪房噤声低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撇,乖巧地托扶住吕后的手臂,搀扶着备受疼痛折磨的她缓步前行。吕后一出现,全场黑压压的人头全都低下行礼,就等她发号施令。
吕后不动声色地拄在窦漪房身上,借着宽大的宫服遮掩住行动不便的事实,身后长裙逶迤,随着主人的走动荡漾出优雅的褶皱。从外人看来,此刻皇后天威摄人,仪态万千,犹如天后临世威武不可侵犯,旁边侧守的白衣童女脱俗高雅,每走一步仿若步生莲花,足点菩提。
“儿臣恭迎母后圣驾!”太子刘盈双手交叠,曲身一躬。顿时群臣王孙跟着齐声行礼,声音震耳欲聋,直达天庭。
吕后缓缓地伸出手,免了众人的礼,一举一动,极尽优雅。常满拿着厚厚的奠文开始宣读,高颂高祖皇帝生前的丰功伟绩;倚玉拿着香薰炉站在身侧,香云阵阵拂面而来。窦漪房只觉得那些恭维华丽又干涩难懂的词语全都化成了千万只苍蝇绕在自己的头顶上,嗡嗡嗡地吵个不停。幸亏宣读的不是自己,不然读到一半定会气喘身亡。
不知过了多久,冗长的典礼终于在各种姿势的歌功颂德中画下了完美的句话。先帝的龙柩被抬上等候已久的金銮车上,窦漪房搀扶着吕后款款地拾阶而下,太子刘盈与她并肩而行,其他王子、公主、诸侯王、朝廷的文武大臣紧随其后,长长的送葬队伍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往长陵的方向出发。
在吕后的眼皮底下,窦漪房的眼睛连余光都不敢乱撇,全程脑袋低垂,搀扶着吕后完成整场殡天典礼,小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行差踏错的话,只怕自己死十次都不足以给吕后泄愤。
于是,一步一专心地伺候着,谨慎而小心,不敢有半分差错。大半天下来,她对未央宫地上的汉白玉有了更深的认识,却连离她最近的太子刘盈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只记得他衣摆上的花纹和吕后的一模一样,很是繁复精美。
话又说回来,她怎么觉得今日总有双锐利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自己,比吕后的更加迫人炽热,让她头皮发麻,惶惶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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