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命终究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前行的路,小虎头只能算是他沿途种下的一颗种子。当然不是他播下的唯一一颗种子,等到这些种子都发了芽,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就是儒门当兴的时候。宋知命终究还是穿坏了他身上最后的一件衣裳,磨坏了最后一双鞋。于是这个衣衫褴褛,脚底布满血迹的中年人顶着一副苍老的面孔走过了五湖四海。
他看到了战乱之地,人人食尸而活甚至易子而食。也看到宁静山村,邻里之间为三尺之地使尽手段。
看到了战场上将军身先士卒,悍不畏死。也看到溃败士兵为了逃命害死袍泽。
他看到了豪富之人奸—淫掳掠的恶性,也看到了积善之家散尽家财的行为。
……
一路走来,他看遍世间前几十年未见的人性之善恶。却发现往往都是强者搏命而死,弱者受牵连而亡。
他爬上一座高山,坦然坐下。山顶大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他扔掉了手中的拐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用尽了笑看风云二十年的淡定从容。仰天长叹:“天道何其不公!愿以儒道代天道。九死不悔!”
他的声音化作隆隆雷音,回响天际。
田间地头老农抬头望天,对这青天白日响惊雷的奇事啧啧称奇,天天刨地头儿也算是见了一回世面,这奇事儿也能赶上。当官儿的正擎着上好的碧螺春慢条斯理品着,被这雷音一惊手一哆嗦洒了一身,这当官的罕见的骂了句娘,虽然有辱斯文。街头卖布的小娘被这一惊急急忙忙收拾摊子,听这打雷,这雨估计很急,这布摊估计难逃挨淋的结果,结果半天依然艳阳高照,小娘悻悻放回收好的布。破庙里面的老乞丐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这鬼天儿幸亏没出门。大多数人都没当这晴天雷音当一回事儿,该忙忙碌碌的依旧忙忙碌碌,该水深火热的依旧水深火热血。宋知命抬头看天,二十年殚精竭虑,为天下计,为世人计又有谁知道?翻过的山越过的河所有遇见的人只是知道一个和和气气的老头儿,他们怎么知道什么是为民请命?
我愿意。
像少年人所说的任性,老夫且任性一回。
天地愿力齐聚山头,引得天下大能侧目。南北东西大能目光纷纷投到这方天地,这力量足以洞开天门!
愿力聚集之后,天门果真大开!一座门户自天际而起,落于宋知命面前。门户洞开,一步跨入,便脱离凡俗,化作天人。从此长生。只是,那时我宋知命,还是宋知命吗?
宋知命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是被门户上的强光晃了眼睛,伸出手遮了一下。脚下毫不迟疑的迈步向前,绕过了天门,向山下走去。
对这一步踏天的机会,宋知命嗤之以鼻。
只是下山的身影越发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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