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直了身体,面色不大好看。她虽然不满意言景行擅自动用大笔钱款,连声招呼都不打,却更不喜张氏如此做派。到底是小官之女,没见过许多世面,一万两很多吗?值得你如此酸苦眼红。这数字是不小,可与整个侯府的家底比起来,倒也罢了。老太太愈发觉得自己没有把全部家业交于张氏是对的,纵然自己累着,但总比让媳妇迷失在泼天富贵里的好。正所谓合为一军之将不合为三军之帅,她也就管管内宅了。
“莫觉得别人都是瞎子聋子。当心聪明误。”老太太语气严厉,言景行抿了抿唇,应是。张氏嘴角刚有点笑意,老太太的视线却从言景行身上飘过,空中一荡,又落到了张氏身上:“莫要用你的器量去揣测别人的深浅。”
张氏不明所以,愣怔在那里,脸上骤红骤白,僵如木偶。
言如海皱了皱眉。毕竟是冢妇,虽说是继室,也不大灵慧,但他还是不喜欢母亲在儿女面前如此下她面子。遂道:“母亲,这事说到底是景儿失之考量,他回来当天我已教训过。但男孩子家,若是使个钱还扣扣索索思前想后的,未免失了气魄。为着几枚孔方兄,铜臭污了家室馨香更是不该。景儿是不当家不晓得柴米价,张氏是深知管家不易自幼受勤俭朴素的庭训,有分歧,也是常事。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此揭过。”
老太太又慢慢靠了回去。子女都全的当着一品大员的儿子,这面子总要给的。“老爷都开口了,那我还说什么。景儿起来。我是年纪大了,到了享福的年龄,什么事,该我不知道的,我都会不知道的。”她招招手,立即有穿红着绿的丫鬟捧了个带锁漆雕红木小匣子过来。“这里头是京北两家铺子的契,交给太太。”
张氏顿时一喜,她晓得这样一闹,老太太定然要松手的,与货真价实的铺子相比,挨两句嘴又算什么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是她一贯的生存智慧。
言景行默默退位,面上并无什么表情。老太太的陪嫁,要留给言家子孙。但言家子孙这么多,她要留给哪个,全看她喜好了。
红缨已经回到老太太身边,身为惯使的贴身丫鬟,甚至无需言语,就知道主子想要什么。简单几个眼色手势比下来,老太太已有了想要的答案,她喝了剩下的半盏茶开口:“忠勇伯的丫头很不错。虽然破了点相,损了福气,但还是个好孩子。昨日是消息送晚了,伯府诰命陪老太太进香不曾回来。今日一定要送回去的。景儿,人是你带回来的,便由你交付去。人家定然有别情要诉,有家事要理,咱们一拖一占的,未免没眼色儿。”
听到破相损福气那里,言景行便下意识的皱眉。当初文文也是那样,因着左额角的胎记,总被人同情。好比是美玉上的一点瑕疵,让人恨不得提刀挖去。摇头叹息者有之,怜悯惋惜者有之。小孩其实比大人想的要聪明,文文很早意识到大家目光中的异样,总是用刘海把额头挡起来,还尤其爱戴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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