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书信,既解去了熊廷弼的多年心结——冯梦龙终究还是明白了自己的苦心,所谓君子之交,不外乎是,也让他对袁崇焕的敌意减去大半——至情至性之人,岂是大奸大恶之徒。
“熊某在此谢过袁大人了。”熊廷弼将书信放在烛火上点着——与带罪之人通信,本就是忌讳之事,他不愿冯梦龙因为自己再受牵连。
袁崇焕道:“熊公心爱犹龙子,惜其露才炫名,故示菲薄以励其志;待其行李之穷,则假途以厚济之;怨谤之集,则移书以潜消之。壮士大义而不彰显,方为真知交也!”
熊廷弼微一错愕,再次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位兵部职方司主事,突然大笑起来:“有道是人生无常,岁无定数,不想熊某能在潦倒之日在这诏狱大牢中得获两位知己,此生又有何憾也!”
“熊大人于辽东三进三出矢志不怠,为国事不惧蜚言毁谤,以一己之力挑辽东之重担,英雄百折不回,大丈夫虽死无憾——请受下官一拜!”袁崇焕说罢,长身而躬,良久未起。
“起来吧,熊某带罪之身,又岂能受此大礼。”熊廷弼起身扶起袁崇焕,对坐而谈。熊廷弼耿直性子,既然话已说开,便不再试探遮掩,径直问道,“老弟此来,是问罪呢,还是问事?”
袁崇焕摇头道:“兴师问罪,又岂轮得到我这刚上任的小小主事。今夜前来,正是问事。”
“何人所托?”熊廷弼粗豪,却不马虎。
“我亦不知。”袁崇焕谨慎,倒也直爽。
“好一个我亦不知——若世事尽为人知,你我便无需在此相见了。”熊廷弼一笑揭过。
袁崇焕沉声道:“下官此来,既是得人授意,也是发自本心——广宁一役的经过,自会有有司官员前来相询,大人当可知无不言。崇焕在地方为官多年,唯感天下倾危、百姓水火,一心想求报国之机,赴边关、战沙场!而倭寇之后,我大明朝最大的隐患,便是这辽东建州女真,崇焕在此不怕与大人推心置腹,职方司主事非我所愿,来日我必奏请圣上调职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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