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气驭物,御剑行空,谁想得洛河竟是仍压得自己一头。二四年华便入四阶,比之那公子容,有过之而无不及。枫惊云心下愈黯,一时之间,只觉眼前一片素白,瑞雪飘扬,柳絮纷飞,天地间的凄冷悲凉齐齐朝自己涌来,好似要将自己的心也撑得破开。
他脑中晕乏,兼之寒风一吹,昏乎乎便要睡去,腿脚生软,好似面条,瘫作地上,痴痴发怔。倏忽之间,地上便结出坚冰来,直侵得他腿脚麻木,却仍无动作。他回想这些年来遭遇,悲从中来,又低头泣起。那男儿热泪落在这莫名的冰天雪地之中,竟是在那雪地上烙出了数多坑洼。
他既悲极,六识迟顿,身后何时立了一人,竟是不识。待得少倾之后,忽觉得肩上一冷,微一侧目,却见一只形态枯槁的手正自搭在自己肩上,五指惨白,削瘦似禽爪一般,风霜馆尝,可从中窥见一斑。枫惊云回转过头,看那来人脸面,未看之时,还不觉有什么。这一看之下,如何教他不惊?看那人时,一张佼好脸面,英气勃发,虽有苍白凄冷之色,却无大妨。面上线条趋于柔和,一看便少了几分刚直,乌木垂肩,剑眉斜鬓,身长八尺,较为高大,着衣素白,有凌云之姿,风雪之下,当真是人也翩然,衣也翩然。
枫惊云直望得痴了,若说这世上最奇之事,便在于此,眼前这人生得竟是与自己一一模一样,所差无几,如何不教人骇绝?枫惊云细看他半晌,心下忽起了一个念头,这念头才刚出时,便教他心中激喜难抑,举目所见,但看那眼前男子亦是目泛水雾,当下再不犹豫,再也不想那因缘结果,也不去细究个中缘由,也不想此间是要梦中还是在幻境。当下欺身而前,颤声道:“爹爹,可是你么!”
眼前那人略一颔首,嘴角畔自起一丝弧度来,几不可见。鬓发斑白,随风而动,直看得枫惊云心酸异常,喉头微动,正要说话,却听得那人道:“且随我来。”声音漠漠然,如是寒冰一般,但也不晓得缘何这声音教枫惊云听时,竟是十分温旭,他少时孤苦,亲戚俱无,只与那胖女人一道居住,自小便只盼得能寻常孩子,现下骤而寻到了父亲,教他如何能不激喜万分?
枫惊云随他身后,漫天白皑皑当中,逆风而行,也不晓得这雪地是幻境还是实景,脚踩上去,松软的土地上立时便生出了簌簌的声音来,颇为悦耳,身后自留了一长串足印,看那长度时,当时百丈来远,才终于走到了雪地尽头,只看眼前横亘两山,山之高,也不知其几千万刃,山脉巍巍,朝两边蔓去,瞧不见边际,独独两脉之间留下了一处豁口,变作独谷。
枫惊云随他行至谷口之前,那山谷之外,正是风雪连天,凛冽刮骨,山谷当中却是另一番景像,风淡无声,待又行了百太之后,才知其中缘由。看那谷中时分,横亘一处高墙,有似城墙般高大厚实,将那山谷另一面的来风全都给阻住了。到那面高墙面前,枫惊云驻足仰望,不由心下又是一惊,看那墙时,通体幽绿颜色,其中镌刻着数多幅图画,画中皆是一男一女模样,这不便是方才在山洞中的那面墙么?
前头那枫啸傲驻立良久,直凝视那壁上图像,许久之后,才瞑上双目,,轻叹口气,样子甚是落寞。此间看他那背影时分,在那纷飞的雨雪当中,凭添削瘦。那枫啸傲正是看得疲了,才叹息一声,道:“枫儿,你可晓得这面墙唤作什么?”
听得这声“枫儿”,枫惊云只觉得一股电流自脚底袭体而上,直轰脑海,他自小到大,可是有人这般唤过他?斯世第一次体会到有父母的好处,当直是夕死也无憾了。当下摇了摇头,道:“孩儿不晓得。”语音颤颤,好似声音只消重了几分,便会教这个美梦灰飞烟灭而去。
枫啸傲负手而立,白衣染雪,轻声道:“这墙正是唤为悲泣之墙,以北海龙骨所制,其坚之间,世间除却逆天神剑,更无物可破之。”他说至此处,回望枫惊云一眼,目光多在他肩上逗留。
枫惊云心下吃惊,生出了许多疑惑来。正要发问,枫啸傲却向前走去,他那身影好似是透明一样,才触到那悲泣之墙墙面时,便无了影迹,好似穿墙而过。枫惊云心下稍一犹豫,也尾随在他身后,果真,那墙虽说看上去时觉得厚实,触手处却似无物,如同幻影一样。轻易便穿墙而过。这过墙之后,面前景象忽而大变,气温骤然升高,后见自己正是处在一处岩洞当中,那洞中石室壁上怪石嶙峋,头顶乳石恰好似恶蝠倒挂,那石室似有人居过,最东面设有一张石床,除却此物,再无一物,空空荡荡,教人生出空旷萧条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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