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眉目一掀,这一掀之下,那原先沟壑纵横的脸面立时便舒展了几分,呵呵一笑,道:“却未想到这谢大船濒死之际还做了一番好事,这倒是难得了。”
他这话直说过许久,枫惊云方才回得神来,道:“你说什么!什么是‘濒死’?”
周大海猜疑良久,望了枫惊云一眼,颇有讶色,道:“小哥,你倒是不晓得么?那老儿前年得了一场重病,郎中道他当活不得两岁,那病却是能治,只是那老儿扣门得很,便不要命也不愿花这病钱,他倒是说,要将这棺材本留给他孙女作嫁妆。”
这话直听得枫惊云心中难安,七上八下,若是揣兔一般,隐隐而生出一丝不详之感,脑中想起那谢大船笑时模样,颇为担忧。与此同时,心下也通透了许多事物,无怪谢大船急急要将小双托付于自己,这老头面上虽是如常时一般挂着笑,哪知竟是暗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不愿与人分担,只教自己一人负了。当下心下似绞一般,但回望之时,只浅浅能瞧见岸上一线,不由苦笑,但想自己一旦将七颗灵珠物归原主,立时便要回去,只盼能救得那谢大船性命。忽而又想,倘使那谢大船未及自己回去便一命归西,那小双该当如何?
他心事渐起,再难听得进那周大海只言片语,那周大海人老成精,晓得枫惊云心中有事,自也识趣,不再去吵他,正要去督促那掌舵大汉,忽听得又一苍老声音道:“船家,你且过来。”
这船上老者只有二人,周大海立时便觅到血魔剑身畔,但见血魔剑立在船弦边上,双目远视,似在深思,风吹仙袂,皓发微动,虽有七十岁模样,却生得一副婴儿般的润面,只若仙人。周大海平生阅人无数,也未见得一人与眼前这老者一般,透着一股不凡之气,直教自己生生心折,竟生出自惭之感。当下诺诺道:“客官,可有何事吩咐?”
血魔剑望那东面,缓缓问道:“船家,这里直往东行八百里,须多少时日?”
周大海一怔,面上笑道:“客官,老儿先时听你说向东行船,倒未料到竟是要向东行这般远。这八百里,却是行不得,当真行不得。”
血魔剑道:“如何行不得?”
周大海道:“客官,你想是也是第一遭行船罢?你却不知,这海上行舟者,虽说怕那暗礁潜流,但只须小心避开便可,顶多是要走一个大弯。但那东行八百里处,舟儿却是如何也行不进去。我且诉于你,那八百里处,有一处海岛,也不晓得是何来历,但远望去,这岛上有红光氤氲,不似凡居,怕是有仙人住在其上,也有好奇之人驱船驶近,但是被一片红雾掩没,失了方向,在那海岛方圆十里内徘徊。这海上迷了路途,可不似陆上,甚是凶险,涉及小命。小老儿既受了客官银钱,这命当是客官的。只是那时若身陷雾中,妨了老身性命倒无事,只怕客官也逃不脱去,那也不妙。”他说到这里,面上颇有犹疑之色,忽而又问道:“客官去那海岛作什么?”他这话问完,正与血魔剑双目对上,只觉一股莫大戚压扑面而来,生生被抑得胸口发窒,心中直叫邪乎,急急笑道:“客官你只当小老儿从未说过,从未说过。我却是多嘴了,多嘴了……”他赔完这笑,这时才觉得胸口稍为好受,脑中奇怪,瞧了血魔剑一眼,自思道:“这人无故去那海岛,难不成是那岛上的神仙?错了错了,神仙均会御空飞行,直接不飞过去,倒省了许多事,如何要乘我这艘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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