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这般黑夜,却是有一个拳头大的火弹飞向史天凌手腕,便是年老眼花的人也能看得清楚。众人皆是心惊,朝那火弹传来处望去,有人心思:“这不便是果老门的仙术么?”但也有人思:“这却是谁人在背后偷袭?”却也有人欢喜,心思:“看来那毛贼们今日却是再也逃不脱了。”
目光汇聚处,一个白面小厮尤自立定,手持一根木棒,那棒端若蛇头吐信,当真邪乎。因为这是夜里,竟没人认出这小厮乃是女子所扮,顶多便是觉得生得有些奇怪,但这怪在何处,却无人能说得出来。
史天凌一怒,见这火弹无多大威力,便知身后暗袭之人只是果老门中的普通子弟。这般想着,右手一支那白衣剑客,那左手弯刀脱手而出,循那火弹初来的方面打去。
弯刀但若满月,已而欺近寒无名跟前。那白衣剑客此时见那史天凌把弯刀掷出,但知这双刀门所精者便是双刀齐合,他这般做竟无异于自断一臂。当下并不客气,举剑便刺。岂知史天凌弯腰一躲,起身之时左手上又平空多出了一柄弯刀来。
原来他这两只靴里皆各藏着一柄弯刀,这般俯身,似是躲闪,实则去取兵刃。那名战士早于火弹飞出之时便识得那是果老门中的术法,见对方掷过飞刀,当下理不容思虑,便将手中长矛也投了过去。这钟离门均是体术极致之人,不论高矮胖瘦,皆都身轻如燕,偏又力大无穷。当下这一掷,只听到风声响起,长矛后发先至,眼看便和那柄弯刀撞上,忽而一道细影掠过,原来那枫惊云已从边上举剑劈去,那柄细剑自出家祠之后至今未遇对手,无与争锋,只听得两声“哐啷”,那柄弯刀和长矛俱是分作两断,后断自落到了地上,前断却仍循着原来的方向而去。
那柄弯刀先时被那长矛一撞,已而偏了好许,从寒无名脸边行过,一股劲风刮得她脸面生疼,吓得动都不敢动,当真是花容失色,良久方才失声尖叫起来。
众人但听得她这叫声怪异,再瞧她时不禁齐齐愕住。那半截弯刀带起的劲风,竟是将寒无名的小帽给掀了下来,这下一头青丝无了束缚,便迎风飘展了开来。
但看她时,只见发如长绸,面如芙蓉,在那百来多把火把的映照下,当真如仙娥下凡尘,虽然身上仍着一身青灰长衫,却再也掩不住那天生丽质,众人竟是齐齐看得痴了。耳听得人群中有人轻声道:“我便早知她是女的,但只未想到这小娘皮竟是这般漂亮。”
那边那名战士却是已而认她出来,出声言道:“无名师妹!”那战士声音宏大,也未特意压制,场上众人俱是听得清楚。
那白衣剑客不听也罢,一闻得“无名师妹”四字,当真只觉得脑海中仅听得到这句话,萦绕不断,怎也驱散不去。朝那面看去,火光之下一女子婷婷而立,初看便觉惊艳,复又看时,便再也不肯分开眼光。
寒无名方从这惊险之中回过神来,听得对方这一叫唤,只道这名战士认得自己,忙道:“叫什么叫?可莫让我爹爹给听到了!”寒无名离家出走,果老门中已是人尽皆知,龙城五派传承那年,一气相承,门中子弟私交甚好,是而五派中人也是晓得。
那战士但明白她缘何这般说,便也只一笑。
那白衣剑客见她时只觉惊为天人,但又听得这般天籁也似的声音,当真只觉得自己便是少活五十年也不枉然,心头这般想着,手中的剑便愈加不听他使唤,史天凌又寻了他一处破绽,一柄弯刀便若饿虎寻食,往他肩上砍来。
那白衣剑客自知之前所见的那小厮便是寒无名所扮,当初她离得自己最为近,虽有看到,却并未注意到那人乃是女子所扮,此时心下好不生悔。心头却忽而一跳,心思这般说来,自己方才伤于那史天凌手上却也不是被她瞧在眼中?这般想着,偏生又中了一刀,当下怒火攻心而起,急欲把头脑都给撑破,只觉得若是再赢不得,当真死了才好。
史天凌见这白衣剑客眼中精光陡现,继而向后一跃,心中已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这不妥之处在何处,又不知晓。
枫惊云但见那白衣剑客架式,心中大惊,眼前这剑客所使的剑法,不便是自己这些年来日夜苦练的法么?那史天凌却是不识,见此架式,心下生惧。但见那白衣剑客眼中厉色抹过,沉声喝道:“天罡剑决第一式,破!”
白衣一鼓,剑眉上掀,脚踏七星,剑指天南。
那柄宝剑竟凌空虚浮,剑尖直指史天凌。史天凌只觉得自己似被猛兽盯上一般,离那剑头虽有三丈之远,剑尖所指处,却觉一阵寒意。但想逃时,那气机已而将自己生生锁死,想来却是躲不过。
那白衣剑客钢牙一咬,一声大喝,双掌前推,那柄长剑发出耀目白光,那不是罡气却是什么?那柄细剑忽而没了踪影,众人再看时,只见那史天凌右胸被一柄长剑贯体而过,鲜血泉涌,仰面向天。众山贼见史天凌落败,当下哄声,即作鸟兽散。
那白衣剑客方才觉得心中愤懑一泻而去,斜目视向寒无名,只见她正自拉手言好,见她笑起那般模样,当真觉得魂魄俱都没了。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缓步向寒无名走去。行至一半,忽瞧见她身边竟是站着一个年轻后生,见他一头黑发,面如刀削,明眸似是黑色珠玉一般,英气逼人,望之姿貌甚是俊秀。一眼瞧去,二人竟如一对璧人一般,令人生羡。不由得心中一酸,妒意横起,脸上却是不显出,只走到寒无名身边,道了声“师妹”。
寒无名略一沉吟,横卧她葱玉般的手指直抵下唇,当真令人神为之夺。白衣剑客看得痴了,只听得寒无名问道:“这位师兄,你认得我?”
那白衣剑客此时离那寒无名但有几尺距离,佳人一说话,便觉那缕缕香气直如幽兰一般扑面而来,心神一荡,道:“师妹十六寿辰时,敝人曾与师父一道前去贺寿。”寒无名微一思索,却着实不记得这么一个人,便问道:“你们今日至此做什么?是为了抓那些个小贼么?”
白衣剑客道:“家师有命,让在下前往山下做事,只因我和田师弟挂念家师,这才星夜回山。途中正遇这伙贼子作乱,我们正派中人自是不许这等恶事发生,因而出手制止,却未想到竟是遇见寒师妹……”
他话正说着,忽觉后面一凉,待惊觉时,竟是那倒地不起的史天凌提了弯刀冲来。那史天凌受白衣剑客一击,伤得厉害。那白衣剑客何等本事,这般长剑穿胸而去,罡气于体内四下乱撞,自是无比痛楚,偏偏那长剑射得偏了,未伤心脉,大难不死,又存生念,当下便躺在地上不动,鼓动体内真气护拄心脉,再止住鲜血,只待得时机一到,便骑上众山贼所留下的马区离去。复而又想到自己身受重伤,便是骑上马却也便会被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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