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那一句四十年,她便没有再发出声音,但那种悲伤情绪已经感染了整个寝殿之内,李明月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眼泪一滴一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在经历了四十年的深宫压抑,三十年的守寡之后,便是因为这个人的一声“雪雁”,让忍了四十年的悲愤寂寞,终于如泄闸的洪水,再也阻挡不住。
一丝呜咽声从殿外传出,随后便再也压抑不住,哭声渐渐放大,最后成了嚎啕大哭,那哭声甚至听着竟有让人一丝可怕,轰轰烈烈,将几十年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
一个貌美高贵的妙龄女子,本该享受着长安城中郎君们的争相追捧,却离开故土跋山涉水历时两年,万里迢迢来到敌国的宫殿中,这般一守就是四十年,从豆蔻年华到鸡皮老妇。
她本是受赞普尊重的,但是松赞干布在她嫁来十年之后,一个人寂寞地守在这个诡异空旷的普陀罗宫。
光鲜华丽的外表下,谁也没有想到她忍受的是怎样非人的对待,看似赞普对她尊重有加,却也只是尊重有加,相敬如冰。
她不过是一尊从大唐请来的一尊佛, 有人供着养着,给整个大唐和吐蕃来看。
而在这寂寞的深宫中邂逅了一个风流权臣,从此**,但是后来如何?恐怕是没有后来……
李明月想到这些,不由地心中叹了一口气,两国打仗,却需要一个女子来作为牺牲品,她从来不认为靠着联姻能够止息战争的,只是这些如今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过了良久,沙哑的哭声渐渐止息,东赞宇松声音又响起,“你心中的苦我都明白,如今新赞普年幼,我知你这几十年不易,如今待一切都尘埃落定,我总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你骗我的还少吗?当初你对我说要带我远走高飞,可是你辅佐了一代又一代赞普,地位越来越高,如今新赞普年幼,你更是万万人之上,可能再放弃这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东赞宇松叹了口气,“少年荒唐,如今一把老骨头,再不会轻易许下承诺。”
……
李明月坐在文成公主身前,看着她一脸不在乎地用帕子蘸着眼角的泪水,满是皱纹的脸上,因方才的激动表演现出两片红晕。
李明月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着满脸平静的文成公主,甚至不确定刚才竭斯底里的老妇和眼前之人是不是一个人。
东赞宇松已经离开,殿内的杂乱也已经收拾干净,文成公主端起新上的奶酪喝了一口,又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对上一直盯着她的李明月的双眼,淡淡一笑,“方才让你见丑了,不过啊,一个女人,即便她老了,有些东西对男人还是管用的,就比如……眼泪……”
李明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低头不语。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文成公主其实也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便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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