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鸠儿正志得意满,不意又见到刘磬那张肥脸,干笑两声,摸着刘磬的脸说道:“好徒儿,你倒是消息灵通。”刘磬满面堆笑道:“师傅到哪里,磬儿自然要随驾伺奉。”
阿鸠儿哈哈大笑道:“很好,你很好。今儿市井里有什么趣事,说给爷听听。”
刘磬神秘地四处张望一番,故作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件晶莹剔透的物件,低声对阿鸠儿说道:“师傅,您请看,好东西啊!徒儿都不舍得出手,专留着孝敬师傅。”
阿鸠儿接过物件一看,这是个团云玉如意。巴掌般长,一指粗,做工精细,上有雕凤图案,突起处又有一条栩栩如生的玉龙盘旋其间,此时日头不好,可是这个玉如意却是流光溢彩,照应得阿鸠儿惨白的小脸五色斑斓。阿鸠儿不像刘磬如此孤陋寡闻,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人能作出这样奇妙的玩物,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兀自安慰自己道,但愿不是那个人。
他翻过玉如意,伸手去扣柄首后的隐蔽处,心儿疙瘩一跳,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而正是这个突起几乎将他吓得瘫倒在地。犹豫片刻,他还是咬牙按了按那个突起。
此时他的周围已经围上着那九个手下,他们在见到刘磬时便已经知道了阿鸠儿大约是要和这个便宜徒弟商量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他们十分自觉地替头儿做起了望风和驱赶好奇群众的工作。同时他们也明白非礼勿视的道理,虽然听见那声清脆的“咔嚓”声时,他们每个人都好奇心痒,可是作为有职业道德的喽喽,他们还是强抑心中的好奇,做好本职的望风工作。
在听到玉如意的动静时,阿鸠儿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伴随着缓缓流动的光泽,玉如意的柄首打开,一展内里玄妙。
阿鸠儿对照着玉如意内的小字默念道:“嘉靖二十三年春,受吾皇万岁所托,于古风亲制玉如意一柄,恭祝平乐公主圣诞,并藉此祷祝上苍,永保皇女国讳朱闺讳月盈身体安康,承顺天运。雅韵子恭制——古风居!”阿鸠儿顿时目瞪口呆,手足禁不住也颤抖了起来,冷汗如瀑雨一般往下落。
刘磬看着阿鸠儿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的模样,还道阿鸠儿是因为第一次见过这样的瑰宝,心情激动所致,至于为什么阿鸠儿第一次就能知道这支玉如意的机关,刘磬倒没去深想。他暗笑:“师傅呀,师傅,也有你没见过的宝物么?”不由有些得意洋洋。
阿鸠儿虽然是黑道中人,却也是个消息灵通的贼,宫里的形势,连行走的商贩都知道一二,何况他这个整日要仰官府鼻息讨生活的梁上君子呢。平乐公主是谁?朱月盈是谁?全大明的人都心照不宣了,当然,像刘磬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是个例外了。正所谓空穴来风,宫里为了这件事斗得死去活来,自然有小道消息将个中内幕传了出来。大明的百姓们早就听说今上对太子非常不满,又亲昵自己的小女儿,再联系那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南狂生案,傻子都明白今上的意图。这么说罢,今上若是要效法唐洲的故事,平乐公主就是大明的武则天。就算今上没有异储的心思,凭平乐公主受宠的程度,她完全可以依附在父皇的羽翼下,培养一批势力,做个实权的长公主。
刘磬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偷了在未来极有可能只手遮天的平乐公主的贴身之物,这不是找死么?何况这个玉如意显然不是普通的玩物,阿鸠儿知道,权贵家庭的孩子从小就要取一件代表富贵的东西寄寓长辈的关爱。特别是是女孩子的寓物,将来是要送给自己相公,表寓依附之意的。如今平乐公主的寓物教刘磬摸来了,这还了得!
如果刘磬今日不是将这件赃物用来讨好阿鸠儿,阿鸠儿定然要杀他灭口,连带身边的九个手下都不放过,再找个替死鬼,将这场灾祸顶了去。只是刘磬一心讨好,阿鸠儿反而下不了手了,而自己的九个手下并未回头看一眼,显然没有明白个中玄妙,阿鸠儿当然也不是嗜杀之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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