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诸人见李炙一死,唏嘘难过之余更加慌乱,纷纷作鸟兽散,各展神通逃命去了。那老道将一切瞧在眼里,也不去拦,阴阴说道:“逃不了,逃不了。”一捻诀,五条铁棺材盖子打开,里头飞出五道身影,迅捷无匹地向逃命诸人追去。
那道人转身望了望那码头,一条船正缓缓驶向远方,他嘿嘿一笑,听着身后此起彼伏地惨叫声玩味说道:“想和贫道争那天生九灵之体的小子,岂不是闻:宁与仙斗,莫与鬼争。真是一群痴人。”
魏行一路躲躲藏藏,直到上了船心才略定。这艘船驶往江陵,此时船上除了魏行,还捎带了两位客人,一道一儒,似相携外游的方士。艄公扯嗓唱起,将船桨摇得狠,只见叶舟破清波,重山逐退浪,江风凉凉贯进舱来。魏行怕小皇子着凉,,将小皇子紧抱在怀,这孩子也乖巧,不哭不闹。魏行惴惴道:“一路上极为安静,从没听说过有不踢不闹的孩儿,小公子莫不是被俺闷坏了?”急忙打开襁褓一瞧,小皇子呼呼睡得正好。魏行松了口气,闲来无事,倚在船边勾栏处看两岸风物,真是一派繁华,后人有诗赞曰:“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
那一儒一道相对而坐,却是静得出奇,半天无话。魏行十分好奇:“这两人也奇怪,四眼相对坐了这么久,也不说话也不动,就似有甚深仇大恨要解一般。”忍不住去看那两人,那儒士青发披肩,将脸盖住,侧面瞧去看不真切。他穿着一袭平常儒服,腰悬玦玉,望那一坐,体态自然,气息隐伏,常人若不仔细,多难注意这儒士。魏行又偷眼去瞧那道士,仙风道骨,小髯齐鬓,神色间正气凛然。魏行见他头缠紫阳头巾,身着紫黄相间的仙褐法帔,腰挂一口龙泉宝剑,上有宝石七星分布以雕饰,脚蹬云靴,暗暗道:”竟然是个有身份的天师,只是这两人瞧得有些尴尬。也不知与那妖道是不是一伙的?“
道士觉察道魏行在偷看他,转头对魏行点头一笑,魏行被唬得讪笑。道士忽问魏行道:“敢问贤兄,何为妖道?”魏行大惊道:“你晓得我心底想什么!”道士微笑不语,魏行道:“你是什么人,你和湘西尸鬼行是什么关系?”道士摇头道:“我是一个云游四方化斋打火的穷苦道士,不知道什么湘西尸鬼行。梁兄,你博闻强识,是否识的得贤兄口中的湘西尸鬼行?”那儒士看了魏行,目光平和,魏行顿觉浑身暖洋洋地,如沐春风一般,梁姓儒士道:“徐道长闭关许久,不知道这湘西尸鬼行也属正常,不过是由一伙遭正派唾弃的邪魔外道纠集成的邪门,其门人嗜杀好屠,修的是至阴的邪门功法,干的是杀盗紫河车,攫取他人元婴的不良勾当。门内至高无上的鬼王其实你我都识得。”徐姓道士疑惑道:“哦,我等虽不是至正之人,但也心性纯良,何时认下这阴邪的朋友?”
魏行听说二人竟然认识湘西尸鬼行的大王,心道:“这可不好,才脱虎口,又入狼窝了。”不禁忧心忡忡。儒士摇手道:“哪里是朋友,若说我梁某认下这不肖的朋友还说得过去。徐道长嫉恶如仇,如何会与这样的东西交往?道长可还记得百十年前,你我赴约在京城流苏轩斗酒时打坏过一只吸食人血的僵尸王?”道士偏头一想,歉意笑道:“许多年前的事,实在记不住了。”儒士取出一支竹扇,展开一摇一摇,魏行只觉清新竹子香气扑鼻而来,连带急急贯入船舱的江风都变得徐缓可人,魏行大感惬意不禁道:“好舒服。”那儒士微微一笑道:“当时不过是举手之劳,以道长之身份如何会将这点小事记挂在心。道长逼那腌臢东西立誓不再为恶,它虽出身不好,竟也是不食言的性子,自那时起果然收敛不少。哪怕是现在它自称一派之主,也常常敦教属下不可杀生为恶。只是下面那些不自律的东西瞒着它乱来,它又要化魃,没心思治理教务,这才让下面的人坏了名声。你是知道,它若化魃,便登尸仙之位,与你我同份。既是道友,它自又不为恶,我等又何苦去坏它好事。今日若是它自为此恶事,老夫虽手段平常也定要断了它登仙的念想。”
道士冷笑道:“我想起来了,那时若不是你拦,贫道早就一剑斩去它的尸元,便不会有如今的事。”儒士道:“同为修仙之人,何必定要置人于死地,得饶人处且饶人。”道士不屑道:“那东西也算人?你就是心软。”儒士感叹道:“是啊,若非我心太软,何至于如今的窘境。”
道士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魏行闻二人所言,只觉十句中八句不得要领。道士问魏行道:“你怎会认识那些外邪的修真人物?”魏行道:“俺家侯爷便是遭那妖道的祸害,现在生死不明哩。”说罢将魏府所发生的事情模棱两可地说了一遍,留心隐去小皇子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
那道士一听,顿时怒发冲冠,戟指怒目道:“好个湘西尸鬼行,竟将手伸到俗世了,它果然没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姓梁的,你现在怎么说?”儒士苦笑道:“还能如何,少不得要陪你走上一趟。据这位贤兄所言,那魏家父子定然是哪家山门的俗世弟子,既是你我后辈,就到京师帮他们一把。”
道士看了看襁褓中的皇子,又表情古怪地盯着儒士看了徐久,忽而对魏行说道:“你怀里的孩子是天生九灵之体,虽修仙无望,却是极佳的鼎炉,许多邪门歪道觊觎着他呢。我且为你卜上一卦。”他掐指一算,吃惊地看了看儒士,儒士笑着转过头去,道士又看了看魏行,表情古怪地说道:“我还想帮你一把,不想已有高人先做了。”
魏行不知他所言着何,又时时揣测二人身份,对二人所说的话也是将信将疑。好不容易到了江陵地界,魏行抱拳道声:“就此告辞。”飞也似地逃下船向江陵城奔去。看着魏行狼狈的模样,船上二人都哑然失笑,儒士两手一摊,无奈说道:“你瞧,帮了人也得不到声好的,可见好人难当。”道士叹气道:“那小娃娃与你我都有些因缘,只是不想他与你我会在此处相遇,却是天意。只是他怀里的那个东西命犯煞星,于自己没事,只是连累了身边人。”儒士怅然道:“老夫思他想他,却无法帮他助他,因果轮回,业报不爽,一切都是天命。逆天改命的事你我都做不来,那孩子命该丧于此处。这阴阳轮回之道,阴司是备注加锁的,你我纵是有心,也只能望而兴叹。老夫能做的唯有保住他的元神,让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道士道:“只能如此。”说罢长袖一拂,雾锁横江,云雾散去时,船早不见,唯留下一江淼淼东水……
魏行快跑一路,回头瞧那船不见,顿时松了口气道:“天幸总算是避开他们。”他怕走得匆忙引起外人注意,便放慢脚步,一路迤逦进了江陵城。
江陵,又名荆州城。其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古称“七省通衢”。唐时杜工部有诗赞之曰:雄都元壮丽,望幸欻威神。地利西通蜀,天文北照秦。风烟含越鸟,舟楫控吴人。未枉周王驾,终期汉武巡。甲兵分圣旨,居守付宗臣。早发云台仗,恩波起涸鳞。备言一时之盛。
魏行到一家偏僻客栈打火,又向小二讨了间房,次日平明到马市胡乱买了匹脚力,快马加鞭就望武当山赶去,行不几日,已然来到武当山脚下。
他抬头瞻望,但见方圆八百里,高险幽深,飞云荡雾,磅礴处势若飞龙走天际;灵秀处美似玉女下凡来。魏行点头赞叹道:“人常道武当山是‘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我以为是虚妄客套之词,今日见来竟是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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