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阮小二荡舟芦苇丛里,老娘家小有村中交好的,早送往周全处去,如今身边数条精壮汉子,整日里水泊中打渔晒网,以赵楚纵横山东威名,梁山里那王伦,生恐基业为之所夺,哪里敢有驱逐心思?由是整日里打几条大鱼,就了村中浊酒,十分惬意。
忽有一网渔舟,自石碣村处踽踽而来,当午日下,水面波光粼粼,教那芦苇分拨,恰似跌碎一面明镜,来人虽甚远,早显出身形来。
渔舟里汉子们一跃而起,低声唿哨,醉酒者也奋然一跃,守住入口巴望,一面叫唤阮小二来,道:“二哥且看,那厢里有人来,莫不是赵家哥哥使人?!”
阮小二手搭凉棚远望片刻,道:“非是,只是村中弟兄,往来探听消息,怕是有甚么要紧事物,且去接应,你几个驾个小船,往后头去看,莫教官府里人追踪。”
渐渐那舟近了,阮小二使人接应上了水甸,见面问道:“可有要紧物事?”
那渔汉笑道:“二哥整日只盼大军杀来好做大事,如今已有端地——切莫忙,日头浓得紧,正好饮些驱热。”
三五口冷酒入喉,那汉方道:“大军好生手段,作弄张叔夜一路大军,追赶不得,如今已近东平府境内,三五日可抵此处,只是莫忙,更有个当头的要紧事物,二哥宁不愿知?”
阮小二笑道:“你这厮,作甚么大架子,快些说来,须不吃俺三拳两脚的打!”
那汉笑道:“二哥只管留些力气才好,待大军杀来,人困马乏,只怕要用二哥处多得紧,教小弟身上落了不好,谁来卖弄力气,使唤跑腿的?敢问二哥,可记得郓城县东溪村里吴学究么?”
阮小二拊掌而笑:“可是学究先生来投?赵家哥哥起事,最是不怕好兄弟相聚的,学究先生广有谋略,更有用处,倘若他果然真心来行大事,俺便接应他来。”
那汉忙道:“二哥且慢——不是小弟疑心,这清白的,不比自家兄弟,见着欢喜的,只恨不能两世人当自家兄弟,二哥时常说起,这东溪村里,也是一伙,他今来寻,谁知甚么心意?想他领头的,有个晁天王,平生豪杰,如若果真来了,要与赵家哥哥争个长短,怎生是好?况且这学究先生此来,非为投我,只说有一泼干天系的买卖要与二哥分,居的甚么好心?须从长计议,一来不至于落了他的短,二来待赵家哥哥回来,面上也有好看。”
阮小二怪眼一翻,心道甚是蹊跷,以这学究的耳目,不怕早知石碣村里反了三个兄弟,偏生巴巴来寻,有甚么计较?倘若说他来赚,当不符实,赵楚如今好大声势,以这学究的乖滑,他怎肯引这烧身的火?又有甚么买卖,竟使此人敢来与泼天的反贼勾结?
心下难耐,阮小二当时便问:“这学究,更在何处?”
渔汉道:“只在村里,留守弟兄,俱是精细的人,大清早使出人手四面探看,并无官府里人窥伺,俺只怕后手,不教他几个归来,若有发觉,即刻回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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