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离宫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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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离宫之后_最新章节171 第一七一章 磕头求饶



    这种人,怎么可能想到,整件事根本是因他陷害陆仲德而起的呢?

    他此前也是把陆怀想得太高了一点,其实陆怀不过是利用他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使了一点小伎俩,推翻了供词罢了。哪里就值得他们那般如临大敌了。

    他们真正该忌惮的,应该是陆怀背后的陆止和唐正延。若没有这些人在陆怀背后,他们何必在乎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宦官?

    许久之后,陆怀吃完了粥,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将碗和勺放到一旁。

    主簿麻利地收拾了碗、勺和菜碟。

    司百熊则趁热打铁,马上对陆怀道:“让公公无辜受累,在下心中内疚不已。还请公公移步后堂,我已命人备下了热水,婢女会服侍您沐浴更衣,另外已经安排了手法高超的侍婢给您好好按摩,保管让您身心舒泰,疲累全消。”

    “另外还有郎中,也在候命了。公公若是觉得身体有哪里不适,尽可告诉郎中,让他为您仔细诊治。这郎中是京城里数得上的名医,医术绝对高超!”

    陆怀冷冷地勾了勾唇,重新合了眼,靠在桌腿上,缓缓对司百熊道:“饭我已经吃了。司大人公务繁忙,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请早些离开吧,我还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司百熊有些发懵地看着陆怀,不明白陆怀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一瞬之后,司百熊就明白了。

    陆怀这样做,不过是在拿乔而已。像陆怀这样小角色,好不容易有个耍耍威风的机会,还是和他堂堂三品顺天府尹耍威风的机会,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作罢了呢?

    而且,他还没说要送给陆怀赔礼道歉的好处呢,陆怀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离开?

    司百熊心里不屑地瞪了陆怀一眼,面上却是和气恭敬地捧着陆怀道:“陆公公,您是无辜受累,现在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您怎么能再继续待在牢房里呢?”

    “这牢房是脏污之地,您的贵体不宜常在此处,还请随我移步府衙后堂吧。除了侍婢和名医,在下还另有其他安排,保管让人满意。”

    司百熊一边说着,一边稍稍凑近了一些,轻轻托起了陆怀的手臂,想要亲自扶起陆怀。

    然而陆怀靠在桌腿上,却是挪开了手臂,从鼻子里溢出一个不屑的冷音:“哼。在锦衣卫会同三法司重审此案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司大人就不必费心准备什么热水,安排什么郎中了。”

    陆怀说着,将眼睛微微扯开了一条缝隙,扫了一眼牢房内的主簿和其他差役们,冷斥道:“你们也都出去。”说完,便将眼睛再次缓缓合上了。

    司百熊心里“咯噔”一下,陆怀这是要干什么?

    司百熊微微眯了眯眼睛,和张师爷交换了几下眼色,料想陆怀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陆怀不知道谋反之事,是他们陷害陆仲德。在陆怀看来,这事儿就是陆仲德污蔑在先,而他们顺天府衙,不过是有冒进失察之责。

    陆怀唯一可以拿捏他们府衙,他这个府尹的,不过就是府衙私审了他这个内官,害的他这个内官,受了几日折磨罢了。

    陆怀现在摆出一副要让锦衣卫介入调查的样子,必然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狠狠地敲他们一笔出出气罢了。

    司百熊蹲了这么半天,已是腿脚发麻。

    可是现在,决定事情结果的是陆怀,司百熊也只能忍着,继续和声细气地哄着陆怀:“公公啊,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审得清清楚楚了,都是您的叔父陷害于您啊!何必还要让锦衣卫来审什么呢?”

    “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对会严惩您的叔父,在他被拉到菜市口斩首之前,我一定会让他过得生不如死,给您出了这口气,这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要是您实在想等,到哪里等不是等呢?您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一定要留在这种地方等,还是随我到府衙后堂去吧。下面的人办事糊涂,不知公公身份,这几日多有得罪,在下身为主官,自知对此事责无旁贷,亦深为内疚,还希望公公能移步后堂,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公公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我绝不推辞。只要能让公公顺心顺意,纾解了心头的委屈与生气,我便心满意足了。我只求公公千万千万不要客气,更不要对我留情!”

    司百熊说得无比恳切,说到最后,双眼都隐隐泛起了泪光。就是最铁石心肠的人听了,看了,恐怕也要动容了。

    然而,陆怀听完司百熊的话,却只是冷笑了一下。

    “查清了?司大人屡次说查清了,是真的查清了,还是欲盖弥彰?我还从没见谁嫌死罪还不够,非要主动给自己扯上一个株连九族的罪名呢!司大人说我叔父故意污蔑我牵涉谋反,以求借我之力脱身,这是把我当成傻子在逗乐吗?”

    “至于财物,我并不缺,不需要司大人为我贡献什么。司大人若是有那份好心,现在城外灾民无数,司大人大可以把财物都捐给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博一个好名声。”

    司百熊没想到陆怀言辞如此犀利且直接。他何尝不知道,这份说辞错漏百出,可是这是他唯一自保的办法了。就是再离谱,再假,他也得硬着头皮顶着,维护这个说法!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他死硬到底,陆怀见不到陆仲德,本身又与陆仲德有嫌隙,他再大把好处塞给陆怀,对陆怀一恭到底,事情还怕不能不了了之吗?

    司百熊仿佛受辱般皱紧了长眉,一脸委屈痛苦的情状,隐忍再三,才指天发誓道:“公公,我也知道,这确实是匪夷所思。别说您不信,这事儿说出去,谁又能信呢?可是我发誓,这事千真万确就是发生了啊,陆仲德就是故意害了您!我若有一句虚言,愿受天谴,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按理说,问案的口供不该给当事人看,可事有例外。公公若是不信我,我愿意调出案卷、口供,公公可以亲自过目,看看陆仲德的供词,那都是他亲口所言!”

    “我绝不敢对公公有所隐瞒,这个案子,来日就算锦衣卫不审,也逃不过法司共审。我若说谎,来日必遭戳穿,届时公公岂能放过我?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和公公坦白交代!我没有说别的理由,是因为确实没有别的理由。我没有任何必要,在此时此刻,还欺瞒公公您啊!”

    司百熊说得一脸义正言辞,眼中泪光闪动。

    陆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信司百熊的话了。其实,陆怀也并无十足的把握,司百熊就一定说谎了。

    人在惊恐的时候,的确可能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来。更何况,陆仲德与他恩怨颇深,这个时候已经活不成了,为了害他,而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事来,也不是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可能。

    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事不是陆仲德害他。只是一些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让这件事看起来实在是不简单,而司百熊,又偏偏存有陷害陆仲德谋反,以在仕途上获利的动机。

    可如果,这事儿真的是司百熊干的,现在司百熊是在和他演戏骗他,那么司百熊是否也未免演得太真实了一些?

    陆怀仔仔细细地审视司百熊,从司百熊的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

    便在陆怀迟疑间,忽有一名长随打扮的中年男子,连通报都来不及做,便匆匆跨入牢房,在司百熊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什么。

    司百熊大惊失色,惊慌地站起来,却忘了腿脚蹲了太久,已经彻底麻了,刚起身就差点摔倒,一旁的长随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司百熊。

    司百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给陆怀深深作了一个揖,擦了擦溢出眼眶的泪花,恳切地道:“陆公公,宛平那边灾民有异动,我得赶紧去处理下。处理之后,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脚不沾地地快步出了牢房。

    灾民异动是大事,搞不好就会引起动乱,宛平离京城太近了,司百熊慌张也属正常。

    司百熊离开后,小小的囚室内,就只剩下张师爷和牢头狱卒们沙哑的痛苦低喊。

    陆怀无心理会他们,背向这些人,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微微蹙了蹙眉头,有些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一直说要等锦衣卫来,其实是在诈司百熊。如果司百熊真的下了什么黑手,害了陆仲德,害了他,一定会扛不住,先向他坦承。

    因为此事涉及内官,一旦锦衣卫来查,必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清清楚楚,任何伎俩手段,都不可能瞒过锦衣卫。司百熊若有隐瞒,赶在锦衣卫调查之前,先向他坦承求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也一直认为,司百熊确实下了黑手,会向他坦承。可刚刚,话说到那个份上,司百熊却是那般义正言辞,泪光闪动,且还发了那样的毒誓。

    他不能放过一个,想要灭族他陆氏的人,尤其不能让这样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蒙混过去。否则一旦错放,必有后患。

    可若这件事,真如司百熊所说,是陆仲德自干蠢事,连累他与家族。那么,再威胁司百熊便过了火儿,也会结怨,日后多多少少,也是个隐患,倒不如趁着司百熊还在求他,卖个人情出去,化敌为友。

    陆怀陷入纠结。府衙二堂,司百熊匆匆踏入,见到一身紫衣的内官,也恍惚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了心神,快步迎了上去。

    刚才长随告诉他,宫里来人了,他真是当场就差点昏过去了。还好,来的人是来问灾情的,不是陆止派来问陆怀的。

    来的人较面生,一双丹凤眼,薄薄的嘴唇,看起来清秀斯文,约莫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衣着服色,是个从六品的宦官,在宫中虽不是什么高位,但也得是有些年资,才能在司礼监当上这个职位。

    司礼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能得罪的。来人虽未带正式的旨意,只是带口谕例询灾民情况,但司百熊依然是恭恭敬敬,将其奉为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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