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眼睛难以观察到的东西么。
时间被无限拉长,楚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耐心地看了多久,直到顾祁那块陶土终于在他的雕琢之下初见端倪,展现站在眼前的不再只是一块粗糙的陶土,而是一只花瓶的粗胚。
缺少了制作陶土的机器,一切都需要顾祁亲手去做,一次又一次地反复,但他却丝毫没有不耐烦。
最后一步完成时,他的唇角微微弯起,轻轻地舒了口气:“好了。”
楚颜难得地激动了一次,连忙鼓起掌来,真心诚意地夸赞道:“殿下真厉害!”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芒,带着纯粹的欣赏与羡慕,猛然令人想起了童年时候的那个小姑娘,明知他的冷漠与敌意,却还眼巴巴地望着他,口口声声叫着“太子哥哥”。
在他动心以前,对她的态度还真是令人不愿回想。
顾祁忽然失神片刻,微微收回目光,看着那只花瓶:“待上色之后,就可以交给尚工局的人拿去官窑里烧制,若是没有裂纹,就算是完工了。”
楚颜看了眼自己那团仍旧可怜巴巴的陶土,忍不住长叹口一气,还是认命地按着他方才的步骤开始动手。
这一次换顾祁看她做。
楚颜必须承认自己在动手能力上没什么天分,跟顾祁的从容不迫比起来,她简直是手忙脚乱。添水的时候一不留神添多了,于是又忙不迭地将多余的水捧出去;陶土太稀,她又一脸无语地看着被弄得脏兮兮的手,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顾祁无声笑了又笑,见楚颜竟忙得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终于无奈地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看来太子妃果然是没什么天赋。”
他的指尖又一次触到了她的额头,楚颜下意识地僵了僵,鼻端萦绕着手帕上的清冽气息,那是他身上的味道,对她而言不知何时起已经变得格外熟悉。
“殿下是在嘲笑我?”她微微皱眉,一脸控诉地望着他。
顾祁笑而不语,站起身来走到了她的身后,然后轻轻俯□来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来到了那块不成样子的陶土上。
“动作要轻,陶土太软,太用力了只会适得其反,无法成型。”他的手心再次与她的肌肤相贴,这一次灵巧地带着她从上到下慢慢地动起来。
楚颜浑身都僵硬了,因为他贴在她的背上,那样强大的存在感,不容忽视,而这一次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楚颜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味道,不像香草,又似乎隐隐有点兰花的香气,不甚浓郁,只是淡淡的。
其实楚颜的手并不小,但此刻被他拢在手心,却像是个孩童一般,而他极有耐心地教她如何去做,不时地出声指导,嗓音清冽又低沉,如同喃喃细语,不见旖旎,却又温柔亲密。
“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像是孕育一个生命,而你要耐心,要对它充满感情,想象自己其实在对待一个可爱的小情人。”他低低地笑起来,因为这笑声,贴在她背上的身躯也微微颤动起来,楚颜忽然觉得有些心悸。
五月末尾的阳光带着青草的气息,明亮微醺,慢慢地把楚颜面上的热气都蒸了出来。她像是喝醉了酒,觉得此时此刻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她在做什么?他又在做什么?
远离了朝堂,远离了政事,太子竟像是一个耐心又温柔的老师,只是单纯地教她如何去做一件工艺品,他一心一意,她却不知为何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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