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场算不得大镇,但是每年元宵,这里却是最热闹的。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历年正月十五,卧龙场塔子坝的集市。
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已经形成了习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带上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到这里卖,塔子坝淘宝便成了方圆百里人们闹元宵的重要活动。
第二个原因,便是卧龙场的“舞龙。”卧龙场上有一龙姓人家,是个大户,家中二十多口人,全都共同经营着一门古老的营生:舞龙。
这一家人无论男女老少,打小就学习制龙和舞龙,技艺自然精湛。哪家店铺开张,哪家结婚喜庆,甚至县衙哪个工程开工,都愿意请他们去舞龙。而他们的压轴节目:火龙舞,便只有在元宵的晚上才能得见。就这一个“火龙舞”,让这卧龙场的元宵,想不热闹都难。
不过莞尔这么急匆匆地来,最重要的,还是帮母亲买东西。
卧龙场主街转个弯,就是远近闻名的塔子坝,一大片开阔地上,商贾云集,人头攒动,好不热闹。面对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稀奇古怪的各色商品,莞尔竟然不为所动,拉着雷落不停地朝前面挤,看样子是早就做足了功课,专门冲着某样东西来的。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一颗皂角树下,那里有个戴着小帽子的异域商人在叫卖着什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人。莞尔一看,便惊叫了起来:“快快快快,雷落快挤进去,还没有卖完。”
莞尔竟是怕雷落挤不进去,一边把雷落朝里面推,一边说:“你快挤进去就知道了。我妈妈给我交代得很清楚,一定要买到,挤挤”
只要不怕被别人骂,要挤进去对雷落而言实在是很轻松一件事。挤开众人,杀出一条血路,拉着莞尔冲到那异域商人的摊位前,出现在雷落眼前的商品实在让雷落大跌眼镜。大老远奔波而来,挤得一身臭汗,居然是为了买条丝巾。
雷落望着眼前鲜艳的丝巾,说道“我说姑娘,别告诉我这么大老远赶来,你就是为了帮你妈妈买这玩意哈”莞尔白了雷落一眼,嘀咕了一声:“没文化。”便不再理会雷落,埋着头专心地挑选起来。看着那么多人在选,出于好奇,雷落也拿起一根摸了摸,触手极为柔滑,展开来一看,色彩艳丽而不妖娆,饱满而不复杂,参差错落,疏散而不杂乱,看着竟有赏心悦目的感觉。这才忍不住问莞尔:“这啥布料啊,摸着不错啊。”莞尔头也没抬,边挑边说:“早些年,我的父亲给我妈妈买过一根,妈妈爱不释手,一直带在身边。可是刚过年那会,妈妈准备把丝巾拿出来见见阳光,没想到被一阵风”
说到此处,莞尔的声音竟有些哽咽。该是想到了早逝的母亲,以及命苦的母亲,才会悲从中来。
这时,那异域商人已经开始用蹩脚的汉语介绍他的产品了。听了之后,雷落才了解到这产自新疆和田的艾德莱丝绸,还真是不可多得的瑰宝。这种古老的扎经染色工艺,看样子要扮靓不少女子的人生了。
莞尔认真挑选着,似乎要找到一根和她母亲的那根一模一样的才罢休。雷落悄悄拿过自己相中的一根,悄悄付了钱,悄悄地围在了莞尔的脖子上。莞尔摸着脖子上的丝巾,惊喜地一笑,随即明白了雷落的意思。
莞尔突然回头,踮起脚尖,蜻蜓diǎn水般在雷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顿时两颊绯红,赶紧转身专心挑选起来。
一对小情侣,在这热闹繁华的卧龙场,一直闲逛到傍晚,商人们收摊,也不肯回家。突然,急促的锣鼓骤然响起,本已经显得冷清的塔子坝突然又活跃了起来。商家的摊位已经有条不紊地撤到了四周,塔子坝中间便腾出来一个足有三亩地大小的空坝子。锣声一响,便有人拿着长扫帚开始打扫卫生,闲散在四周的人群纷纷围拢来,一会功夫,“火龙舞”的场子便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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