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祭亲时节,家家户户要打扫干净,沐浴更衣,方能铺草杆洒纸钱备祭酒。
乡绅们聚在一起商议着:一来,现在不是祭亲时节;二来,在县衙内铺鬼路也是,该如何做才合适。
一个说,先将县衙打扫一遍。
另一个说,不知道柳絮到底死在何处,鬼路就从官婢庭开始,一直铺到大堂之上。
再一个说,既然是沈知县请冤魂,他应该沐浴更衣吧,不对,我们都回去沐浴更衣吧。
最后一个拍板道,就这么办。
忽啦啦,百姓在乡绅们的分工下,开始打扫县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每个旮旯崎角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县衙牌匾的凹槽里都用布抹过了。
清扫完毕以后,百姓们赶回去沐浴更衣,包括沈岑都被带去清洗了。
……
距子时还有两刻钟,不少百姓虽然沐浴更衣了。
但是娘亲要照顾孩子、老者又无法熬夜、胆小的怕见冤魂……因着各式各样的理由,去听审的百姓不到白天的十分之一,清一色全是男子。
他们带着一些期待和十分好奇,低声地议论着,毕竟谁也没见过冤魂。
子时正,在差役们低沉的“升堂”声和刑棍的***声。
金知府正襟危坐,雷捕头侍立在旁。
重枷在身的沈岑跪在堂下,五步远的地方趴着动弹不得的钱胖子。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大堂上的鬼路,一眨不眨。
一刻钟过去了,大堂上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惨白的月光照在鬼路上,极缓慢地向大堂内移动。
突然,一个黑影凄厉地尖叫着,从大堂之中蹿过,转瞬即逝。
众人皆惊,不管胆大胆小的,都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下意识往人堆里扎。
大堂之上一片混乱。
黑影停在大堂中央。
钱胖子的脸色缓和过来,最先发出一阵笑声,边笑边说:“哈哈哈……沈知县……这就是你请来的柳絮冤魂……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众人从慌乱中回过神仔细看,一只绿眼睛黑猫,懒洋洋地歪着,旁若无人地舔着爪子。
沈岑微微一笑:“钱知县,真会说笑。这是一只黑猫,哪里是冤魂?”
钱胖子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打定主意,不会不打自招了,听沈岑这么一说,立刻怒道:“沈岑,今天若你请不来柳絮冤魂,就是蓄意欺骗靖安百姓、愚弄知府大人。你该当何罪?”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差役们都忍不住小声议论。
沈岑仍是笑着说:“钱大人,您且回头看,柳絮来了。”
一句话,让大堂刚缓和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
鬼路上真的出现了一名披散着黑发的少女,垂着眼帘,脸色惨白,穿着脏污的夏季襦裙,飘浮在鬼路向大堂来。
没有脚步声,她仿佛一缕清烟,进了大堂,颤着声音,动作怪异地行礼:“官婢柳絮,见过知府大人。谢谢沈知县为我申冤。”
扑通!扑通!几名男子晕倒在地。
另外几名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跑出县衙,边跑边喊:“冤魂来啦!冤魂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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