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偏没这么做,叔公的丧事很低调,甚至连灵棚都没有搭,更没有大宴宾客,下葬那天甚至连‘引路鸡’都没有整。本来我爷爷擅自将叔公的遗体在外火化这件事就引发了村里人的讨论,但爷爷当时是孤身一人去接叔公的,大家都以为叔公死的仓促,爷爷一个人没法运回尸体,就在外火化了。但丧事如此低调更引人怀疑,我爷爷对外称叔公早年留话,他这个人书读太多,觉得大办丧事太过铺张,很早就希望自己的丧事简单一些。
我奶奶说当时我爷爷这说法的确是把村里的流言蜚语镇住了,但我叔公去世一周内他没有在坟包上植树,去世三周年也没有给叔公立碑,更加没有把叔公的遗照专设案桌供奉,感觉他这么做好像就是要故意抹去我叔公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我奶奶说自己当时也很愚昧无知,村里流言四起的时候,还因为这件事情跟我爷爷产生过几次矛盾,我叔公死后我爷爷就“金盆洗手”不再做风水先生,我爸还要上学,靠着田间劳动微薄的收入家里过的很苦,有时候只能靠变卖东西维持正常开销。我奶奶那阵一直以为我爷爷不给叔公立碑是因为经济负担不起,有一次还特地去县城找了家金店,卖掉了自己陪嫁的一对金耳环,卖来的钱爷爷倒是收了,不过一直压在箱子底下,我奶奶说什么都不肯动用这钱给叔公立碑。
还有一年村干部实在看不下去,偷偷集资准备到县城找个师傅给叔公打一块墓碑,但第二天就有村民发现叔公的坟给爷爷铲平了,爷爷还跟那几个村干部撩话说自个家里的事儿让他们别管。
当时大家议论纷纷,都怀疑是叔公的死给我爷爷的精神造成了严重伤害,不过更多人倾向于另一种说法,他们觉得叔公突然暴毙死的蹊跷,在外这么多年我爷爷对他的踪迹绝口不谈,肯定是跟人结了梁子,最后人家忍无可忍做掉了我叔公,我爷爷外出肯定是把叔公的尸体偷出来悄悄火化的,丧事低调不立碑也不供奉,肯定是怕仇家找上门牵涉到其他人……
村里人逐渐相信“仇家说”,这件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但每一年的4月13日这天,我爷爷都会拿着手电香烛纸钱独自走出家门,然后再在凌晨出现在炕上,只拿回手电,没有见到香烛纸钱,奶奶某次好奇去叔公埋葬的地方看过,那片地就在我爷爷墓穴不远的位置,下了陡坡就到,奶奶那年去看的时候,那片的野草已经有膝盖高,没有植树没有墓碑,最离奇的是连香烛纸钱烧的痕迹也没有,已经完全认不出哪里是叔公埋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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