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领月钱的收簿……”她猛地顿住,“难道那个不是?我一高兴没仔细看……”
他面上这才缓了缓,“那上面我顺便添了一句,你从那以后就录入苏府的管事名册……”
“卖身契?!”她手里的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九渊心情很好的把花灯捡起来,掸了掸灰,又心情很好的递还给她,慢悠悠道:“一般来说,是只做事不卖身……”
她似是刚回过神来,急急道:“多少钱可以把我自己赎了?”
他抚着下巴想了想,“我要是没记错,你大约再做个十五二十年的,也就够把自己给赎出去了……”
槿叶听完呆愣了片刻,拔腿就往回走,被他一把扯住,“干什么去?”
她忧心忡忡道:“我去瞧瞧方才那位公子,能不能借我些银两……”
苏九渊掐着她的手臂就有些用力,回身将她带进身边的小巷里,“你找个不相干的人借银两?人家可会白白借给你?”
“这……总要试一试……”她神思凝重。
“我倒是有个更方便的法子可以赎了你。”苏九渊仿佛刚刚记起了什么。
她一时来了精神,振奋道:“你不早说,有什么法子,我知书达理,琴棋书画刺绣女红烹煮料理无不精通,又特别吃苦耐劳……”
苏九渊看着她眼眸中熟悉的欢脱,一字一句道:“嫁给我。”
她愣了愣,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公子今日没喝酒,怎地说起了疯话?”
瞧着他神思怔忪,极浅的痛色,她心里就软了软,小声道:“公子是思念夫人了?夫人定是看着你的……”
身后石柱上,悬着一串鸳鸯戏水的走马灯笼,比翼的身影,恰映在二人身后青瓦白墙之上,双宿双飞。苏九渊将她伸着的手束了,拥着她。许久,她才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她是看着我……我想被她一直看着……”
槿叶没被捉着的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才小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唔,夫人定不愿你这么快又娶了新人,你也不想让她不高兴,是不是……”
她的手一下一下在自己的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平素哄着心瑶的样子。怀里是她喋喋不休的劝慰,他觉着眼下这一刻,令自己不知该揣着如何的情绪,索性再不出声。
他一直沉默着,她觉着许是自己的话打动了他,一时觉得十分欣慰。然而很快觉出什么地方不太对,自己怎么的就被他箍在怀里,如此的亲密无间,怎么看也不是她这个苏家管事该担着的……
纱绫对着镜中的自己,已经失神了很久。有多久没穿过女孩子的衣裙,她已经不记清了。身上这套云水银纱,隐隐的缠枝莲花,做工考究精雅。记忆中,还是住在上官家的大宅时,小小的她,每日里穿着如此漂亮的裙衫,看着娘亲在窗前勾一幅芙蓉的工笔。
娘亲是她心目中最美的女人,说话永远轻轻的慢慢的,就好似她描的缱绻的花枝藤蔓,柔软而舒展。爹爹是云麾将军,他的肩头是纱绫最爱的地方。那里宽阔而温暖,她喜欢将脸蛋埋进去。他的身上有着让她安心的气息,她一直觉得那就是山河辽阔田原锦绣的味道。她也喜欢看着爹爹拥着娘亲的样子,彼时,娘亲的脸上,是人间最美的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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