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鲈鱼多产于易水河中,寡人先前出宫为先王后守灵之际曾在东城一带常饮鲈鱼汤,那汤味美鲜香,使人回味,自从回了宫,皇城距易河甚远,鲈鱼少见,这汤便再未曾饮过。”言到此,越似忆起了从前于宫外的时日,方垂眸浅笑,回了些精神,只见他以勺轻搅碗中鲜汤,继而缓声道:“如今于宫中再饮,倒叫寡人依稀记起了往日之事,只是这汤虽鲜,可仍不及当年之味,遂这鲈鱼汤还是配上茴香方才最妙。”
此话之意,玉菡尚未懂。自相识之日起,他便贵为大燕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她敬仰;那个时候,她乃相府千金,养于闺中足不出户却总能从旁人口中闻得有关于他的种种,他尊贵的身份,俊美的面容,高超的画技及那眉宇之间流露出的单对于女子的怜惜,皆是皇城贵女们闺阁中的谈资;那个时候,仅凭这些听闻她便对那个素未蒙面的皇家男子心生好感,且于房中收藏了数幅他的亲笔画作,日夜执笔临摹着,至十四岁那年,佳节之时先王后楚服设宴邀皇城贵女进宫同庆,她得幸入中和宫,终是见着了那朝思暮想的人,只见大殿之上宾客满堂,他端坐中央,素手抚琴,那时的他正值少年,器宇轩昂,举手投足皆透着股子贵气,让人倾心,她独坐一角,隔着满堂宾客静瞧着他,只那一眼,便足以叫她芳心暗许。后来又因机缘进了几回宫,又曾见过他几回,说上过几句话,他亦端庄持重,从容衿贵颇具贵族皇子的风范,而现在,他登基为王,九五至尊,高高在上,纵使此刻他就坐在自个儿对面,亦叫她自觉高不可攀。仔细想来,她见多了他那久居燕宫之中的尊贵雍容之态,却从未瞧见他褪去华服身着布衣简居深山幽坳的模样,而他出宫入寺为先王后守灵的那几年,恰有葭儿伴他度过,那段流落民间于东城山村求生的岁月,亦都是葭儿在陪他经历,遂相较于她自幼年始便暗付的相思之意,葭儿却现身的刚刚好,有幸能在他最为落魄狼狈时伴其左右,占尽了一切便宜。念到此,玉菡方暗掩失落之绪,接过高越手中的汤碗置于一侧,继而抬眸,见越眉宇舒淡,不露情绪,因心忧寻皇子病情而寡言少语,不再打=问询鱼汤之事,玉菡悄松了一口气,终含笑问道:
“大王数年前曾于宫外山寺为先王后守灵,那段岁月时光,不知可愿细诉与玉菡?”
见她忽然问起那些旧事,高越心中不解,转眸瞧向玉菡,应道:“往事皆不堪回首,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玉菡自幼便有钻研各地民风民俗之习,奈何因身份所困从未出过燕都,遂这些年来所见的皆是皇城中人的奢靡娇贵,又知大王曾于东城山寺向佛三载,便早对那深山古寺中人的作息之况心中好奇,之前想问却不得时机,此番借这鱼汤应景,恰大王又忆起了往事,这才斗胆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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