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儿去后,庭中仅剩下董萼一人,寂寞如斯,她独自于夜风中静立,待瞧见寝阁之中熄了烛火知晓葭儿已然睡下后方才离去。凉风穿廊,两侧草木之上犹有虫鸣聒噪,她缓行其间,心中仍未平静,想着现下就寝也定是难以入眠,索性再趁着月色闲坐他一会子,等困极再睡倒也无妨,念及此,董萼便驻足转身,独坐于那廊中石椅之上,细思着近日之事。
半月之前,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正欲吹灯就寝,忽闻敲门之声,这么晚了何人竟会到此?董萼不解,恐是游手好闲的小宫人们为唬自个儿而生的歪斜心思,便不予理会,蹬掉布履,倒床欲睡,奈何刚闭上眼那敲门声再次响起,她心生疑惑,坐床而起,仰首隔帘张望,依稀瞧见门外有一人影在立,其强健之状好似一少年,不由得心下一惊,下榻披了薄衫便快步朝外行去。
那晚,慕容昌胤直立于门外,许是冒雨而来,只见他衣衫湿透,发丝修眉之上皆沾有雨迹,神情刚毅,略带一丝寥落,董萼见此状,想开口问询,又恐孤男寡女微有不妥,遂只怔望着眼前的少年,语塞良久。
门外少年星眸低垂,不肯瞧她一眼,似有心事,又似为自个儿深夜兀自打搅了她而渐感羞愧,如此踟躇良久,竟是呆站着不是,想欲飞快离去又觉不妥,只硬着头皮咬着牙轻声对那房中的女子道“我因急事将要离宫,西暖阁那边······烦请你前去照看一二······”
“离宫?何事竟要你连夜离宫?何况要在这雷雨之夜策马而行岂会安全?”听他支吾之言,董萼静声问道。
接连三问,微含关切之意,叫这昔日桀骜不逊的少年心中一暖,他终于抬眸,任雨珠顺着面颊而下,也要正视着眼前的女子,且开口对她道“连夜冒雨离宫自是有事,这个中缘由你大可不问,且应了我便是。”
“为何是我?”
“什么?”
“近月来,你一直于西暖阁守着她,如今因事离去,又恐她遭人陷害再生事端,遂想托人替你前去守护,对此,我懂,只单不明白你乃大王贴身护卫,高居要职,遂这燕宫之中各院各处皆有你的下属,为保葭儿,为何你放着燕宫锦衣侍卫不用而非要冒雨前来求我这小小婢女?于这偌大的燕宫,为何你单会选中我?”
“只因······燕宫之中,我只信你。”
少年定声答,话语简洁有力,一双星眸犀利有神,直直的盯着董萼。我只信你······仅此四字,如轰雷掣电,叫她猛然惊颤,她瞧着眼前的慕容昌胤,不加细思便应了他方才的请求,本是心中还藏了好些话欲与他叮诉,奈何心中纠结话到嘴边又硬给咽了下去,这小女儿家的微妙情思少年丝毫未觉察,见她应了此事,便心中一喜,想着此地不宜久留,单冲她道了谢,就立刻转身跑向雨中,董萼瞧着那仓皇而去的背影,心绪复杂,直至那身影绕墙不见方才徒留一声叹息。那夜冒雨前来求她的慕容昌胤神情寥落,含糊支吾,丝毫不似平日桀骜自大的少年气概,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西暖阁中的那个女子,此该是何等的深情,奈何那个女子所心念的却只有她的仪止哥哥。今夜她本无眠,想趁着月色漫步,未曾想瞧见葭儿推门而出,独立于廊下,且在喃声言语着甚么,她心中好奇,便悄然靠近藏于竹影之下,细闻才知这小女子是在为大王祝祷,瞧着她容色虔诚的模样,董萼钦叹她对大王的情意,除此钦叹佩服之外,倒也不禁连叹了两口气她居于深宫之中,心中所忧所念的全皆是她仪止哥哥,对于那为了她而日日守护于阁外的少年竟然未有半分情意,念及此,想着前时为了她而冒雨离宫的少年,董萼心间徒生出几分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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