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弄棋斯琴等人面见喜色,大作欢呼雀跃之状,却见那太医依旧面色凝肃,毫无欣喜之绪,且叹息连连,不禁心有不解,便又问询道“姑娘所怀的乃是大王之子,即为大燕国血脉,当真可喜可贺,为何太医竟是这般忧心忡忡?”
“姑娘有孕固然可喜,奈何姑娘本就身子极虚,自打入宫以来,三天两日便需求医问药,若逢上时气不佳之日,更是得终日以汤药来养着身子,如此病弱之躯,如今又怀有身孕,当真乃雪上加霜,如此之况,当真是叫老臣犯了难,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在堂之人皆怔,稍后方渐缓了思绪,弄棋忧声问道“那·····姑娘此胎可否能保?”
秦太医捋须沉思,眉心轻皱,片刻之后,方应声道“能安保与否尚且说他不定,料想怀胎需十月,此十月之间万事皆有变数,何况葭儿姑娘正值青春正茂之龄,极为欢脱好动,又生性纯良无知,且对女子怀孕诞嗣之事一无所知,若逢四时更替,乍暖还寒,身子调息不过,恐怕又得卧病,此时,再饮药石之物,恐会对腹中胎儿不利,便是不饮,则对姑娘身子不利,甚为棘手。”
“啊?”守于塌下的两位丫鬟皆惊,不自觉的将眸光望向那躺于帐下稚气犹存的主子,不禁心生怜惜,斯琴焦忧,急声道“本乃喜事,可依太医所言哪知姑娘怀此胎竟是凶多吉少、保不得的?可否有良策?”
“十月之久,前朝后宫诸多事由,皆可干系此胎周全,遂老臣不敢妄加多言,亦不敢擅用偏方,只当尽力保之······”言到此,太医起身行至案前坐下,执笔写了药方,递与弄棋,继而道“这是保胎安神之方,姑娘此回晕厥皆与今日于宗庙祠堂之事有干,忽见火起惊吓过度,又遭群臣怒斥急火攻心,外加时气甚热中了些暑,才致发昏乏力,且照此方取药,以文火细细熬煮半日,再喂她饮下。”
弄棋接过,道了谢。太医连叹了两口气,方缓行而出,一众下人跟送其后。闲人皆去,此时西暖阁内宁寂异常,清风悄然从窗而入,拂起垂帘轻扬,香炉青烟依旧,阁殿之下,慕容昌胤僵立于此,双手紧握成拳,拳上青筋可见,那眸光桀骜执拗,犹如利剑,直戳人腑;秦太医所言,他皆听进了心,此时,他干望着纱帐之中苍白虚弱的她,纵有千分愤恨,万般不甘,亦皆尽是惘然,他深知,自于东城街头与她相遇的那时起,她的一生,无论是悲喜欢欣,早就被那名唤仪止的男子捷足先登,因而纵使他与她年龄相仿,纵使他心中情愫暗生,纵使久处同一屋檐之下,但一路行来,虽伊人近在眼前,奈何他却似从未追上她的脚步,那于心底暗藏之情,先前无可寄托,尚且还可暗自思之,可从此之后,他若每想一分,便自觉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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