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日后······可会后悔?”闻此言,高越心中渐明她话外之意,方凝了眸色,沉声问道。
笑意止于唇角,眼前原本衅笑的女恢复方才的漠然,她收回久留于他身上的眸光,侧立高岗,垂眸瞧着脚下那一派大好的春景,好似俾睨众生的佛。四月之际,桃李正艳,山岗之上,春风佛面,只见她迎风扯下头戴的尼姑帽,下一瞬,暖风之中,唯见素衫飘忽,却不见她黑发如瀑随风飞扬,在她光洁的前额,越清晰地瞧见了那烙印其上的九点戒疤。
“事已至此,纵使后悔也终是回不去了,这世间再无水寒,有的只是虔心向佛身居古寺的无言,今日之后,无言便长居山寺之中,终日诵经念佛,以渡先王之灵。”言到此,她方转过身定定地瞧着高越,遂又道:“但于此之前,无言想求大王最后一事。”
“何事?”
“深宫之中,变化莫测,无言不求孤女凉儿能成为众人心头之好,只愿日后无论发生何事,大王都能保她一命,许她能苟活于燕宫之中,安宁一生。”
“好。”
“无言在此先行谢过,时辰不早了,贫僧该上路了。”
言罢,只见她双手合十,朝高越一拜,而后便转身离去。瞧着那纤纤孤影缓步离去的模样,越的心头一时交织着各种情感,好似杂陈的五味,此间种种却终是不敌那将要永别的不舍及对眼前女悲情命运的叹息,他心下怜之,欲抬手挽留,奈何伸出的手却只单触碰到她那飘忽的轻衫。
罗衫薄如蝉翼,划过了指尖,无声无息,徒留丝丝凉意。
那日,高越立在山岗之上,垂眸淡看着陌道之上那成列远去的众人,她们皆身着素衣轻衫,双手合十,垂首沿着阡陌蜿蜒前行,一切井然有序。那皆是些正值青春的女,终日于深宫之中安享闺阁之乐,于花园水榭之中追逐嬉闹,如今行了剃度之礼,换了素衫,正前往深山古寺要与那青灯古佛相伴倒也显得颇为平静,脸上未有半分惊惶之色。
自古以来,女虽乃水做的骨肉,但往往皆比男要生的豁达,死的坦荡,于他而言,楚服如此,水寒亦是如此。念到此,越心头渐生惭愧之意,方轻叹了一声,伴于一侧的慕容昌胤闻之,方邪魅一笑,对他道:
“那寒妃娘娘定是心有不舍,在和大王道别之后,于她转身之际微臣亲眼瞧见了她眼角有泪水落下。”
“寡人知晓。”
“既是知晓,可也终是得放她而去,哎呀呀,料想你身为大燕之王却连一个女都留不住,当真是可悲,白费了那么多美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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