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黑暗里走了一段路,越宫璃突然开口说:“你讨厌你父亲吗?”
孟小兰苦涩一笑,“不是讨厌,是恨。”
早几年前,弟弟们都还小,母亲身体又不好,她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时候,看着他为家里忙里忙外,她也曾为他心疼。她和弟弟们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懂事,力所能及帮他减轻负担。家里的生活虽不宽裕,但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她本来可以议一门好亲事,可这一切却在他染上赌瘾后,全都破碎了。婚事吹了,小舟的学业中断,虽然这正合他意,也整天在外面跟着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总想着出去能出人头地,小楼上学启蒙的事也一天一天拖下来,而她的婚事却渐渐成了村里的一桩笑话,谁可以来作贱她,她不得不变成刁钻刻薄的样子,不得不撑起一家人的生活。
相比于孟铁生的好赌不顾家、脾气暴躁、粗鲁,他的父亲不愧是一国之君,天下至尊,睿智深沉,不管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别有深意。是他和母亲太心急了才犯下大错吧?越宫璃恍惚说:“可以原谅吗?”
“啊?什么?”他的声音太轻,孟小兰没有听清。是说原谅吗?她轻哼一声,再没有听到他开口,便问:“你说自己已有妻室,有孩子了吗?”
越宫璃心一滞,然后摇头。
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孟小兰想,这个男人肯定经历过什么伤心欲绝的事,他既已有妻室,想离开是肯定的,母亲的心太简单了,怎么能对他再有非分之想呢?
孟小兰垂下眼睛,喃喃说:“你们肯定很恩爱。”停一下又问:“你是怎么来到我们这的?”
越宫璃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恩爱?不,梦里阿悦心中只有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雄图大业,对她虚与委蛇。现实里他想爱她的时候,她已关上心扉。“我也不知道,我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醒来躺在一张又冷又硬的床上。听你说去镇上要翻一座山是吗?山叫什么名?”
“孤云山。”
又是一座没有听过名字的山。
“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孟小兰好奇地问。
越宫璃凄然一笑,“反正跟打鱼、种地、砍柴完全不同。到了,今天教我撑船吧。”
孟小兰看着他将渔网放进船内,解开牵绳,他的衣服式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衣服的手感顺滑柔软,她都怕自己的手太粗糙,摸一把会不会将衣服勾烂。能穿这种衣服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渔夫农夫和樵夫?
“你快上船啊,这么冷的水,女孩子的脚不要轻易沾到。”越宫璃站在水里,朝她吆喝。
柔和的晨光里,映得他的侧影格外英俊。孟小兰呆呆地跳进船里,渔船猛然受力,一摇一摆进来。越宫璃扶着船,吆喝一声:“坐稳了!”用力一推,船就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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