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文接着道:“为这个你狠狠打了哥哥,他因为害怕就想逃跑,结果掉进了海里,他才被海水泡坏了眼睛!”
千叶俊雄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他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妻子常常因为照顾多病的次子而顾不到其他几个,常常与次子同吃同睡,他脑海中多次泛起过的便是妻子抱着那孩子睡着了的情景。
千叶俊雄也有些控制不住声音发抖地问:“是了,你娘亲……你娘亲……”
赵世文再次迅速回答:“母亲姓蓝,名蝶衣。小时候我们常常去龙月岛东面的大草坡上放风筝,我记得娘亲总是和你一起带着哥哥站在小树荫底下,看我和小昭还有表哥表妹们一起玩。”
千叶俊雄眼前的世界整个都在摇晃。他的头太痛,痛得快要裂开;他丢失的记忆太重,回来得太快,重得头都抬不起来。因为重伤与治疗,七年前的许多记忆已缺失了,也无人能启发他记起,但是关于妻子的记忆保留得最多,从他们相识到分离,几乎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一刻也没忘记。他始终记得她的脸,她在自己眼前的一举一动,她蓝色的长裙在阳光下被风吹得像波纹一样的褶子。新婚之夜,他们从闹哄哄的晚宴中偷偷跑出来,在月光下划着小船去海上吹风,月色下的她美得教人难忘。还有她的名字,是他取的:蓝蝶衣,那是因为他曾见到一只蓝色的小蝴蝶停留在她少女时的发鬓上。
千叶俊雄望着眼前的赵世文,双手微颤地伸向他,触到了那张年轻的脸:这眉眼真是越看越像自己,那肩颈上陈年的旧伤,也是独一无二的,伤口的形状与位置,都曾经牢牢地在他的记忆里。不同的是,曾经的娇小孩童,现在已长成了青春少年,几乎已与自己一样高了,作为父亲的他已经错过了那一段成长的日子。然而庆幸的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苦难,穿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这孩子竟然这样意外地来到了自己跟前,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儿子!
千叶俊雄心中热血翻涌,直感觉眼睛湿润温热,捧着赵世文的脸,不敢相信地道:“你是我的恪儿……”
赵世文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终于崩溃,他跪倒在父亲面前,哭得像个三岁孩子:“爹!我从敢没想过还能见到你!被抓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你死了,家里人全都死了,我哭得不想吃饭,怕得睡不着觉,因为我一睡觉就做恶梦,梦见我一个人在龙月岛空荡荡的家里,找遍每个屋子,谁也找不见!”赵世文语无伦次地哭诉着,从七年前被俘至今,这是他最痛快的一次大哭。
千叶俊雄听得心酸至极,低头双手抱着赵世文的肩,安抚着他。
待两人都稍稍平静了,千叶俊雄才问:“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在这里!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来的?”
赵世文便将自己如何被人打昏,如何运进宁王府被软禁六七年,两个月前又如何被武师蓝颜巧计救出后安顿在此,一一都向父亲简短地说了一遍。
于是这个深夜,在这个浴池里,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千叶俊雄与赵世文这对父子经历了几年的创伤与离苦,一切像是一场恶梦醒来。来不及诉说这些年的离伤,心中的悲伤却抢先化作了泪决堤而出,淹没了一切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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