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玄拒不叛国,被叛军带走,囚禁于令尹府内。
三天之后,敌军正式准备攻城。御林军护卫皇宫尚不暇,长安城内其他军士皆由长安令尹控制,所有人都在等着,不战自败,等着长安令尹主动为敌军大开城门……
然而他们等到的是,顾清玄拿着调动长安防务的令牌出现在长安城墙之上,将包含长安令尹在内的二十颗叛贼头颅抛下城门,并亲自领军抵挡敌军攻势。
直到卢远植从外调兵来解长安之危,两面夹击,杀退敌军,剿灭叛贼,平了太子之乱。
那三天,是长安城最黑暗的三天,也是他们人生中最阴霾的三天。江河川照看着他们,也急着打探消息。
沈岚熙却一直很淡然冷静,总把她和顾清宁两个女孩子揽在身边,叮嘱他们四个孩子很多话,好似想把这一辈子的叮咛都说完一样。
直到沈岚熙去世的那一天,她才想明白,其实在那个时候,沈岚熙就已经打算好了,若是顾清玄回不来了,她也会去的,从来都是这样……
幸好三天后得知了顾清玄无恙的消息,一直强撑着的沈岚熙终于支撑不住,心悸病犯,却不准别人去告诉顾清玄。
政乱平定之后,他没有跟卢远植一样急着去朝堂上邀功,而是亲自整顿长安城内各方防务,带人收拾街面官署,开粥棚,治瘟疫,抚民心……
除了乱党,朝堂上平静如初,刚过三天,先皇就在宫中大摆宴席奏乐欢庆,百官照常享乐,长安城内富贵云集之处歌舞升平,一如旧时。
顾清玄连着几天都没有归家,后来他们得知他在南城墙下开了灾民营,沈岚熙好些了就去找他,四个小孩儿也都要跟去。
残阳如血,高高城墙,烽烟初散的战场使长安城外一片肃杀之气,暮时无人,城墙上冷清萧瑟,他一袭布衣,立在墙垣边,俯瞰长安城,暮鼓声响,不远处笙歌缥缈。
她随着父亲挤上城墙时,看到的又是一个背影。
不再洒脱,而是凝重而寂寥的。
前方是巍峨皇城,在她童稚的眼中,这只是他一个人的长安城……
他回过头,夕阳下浅笑淡淡,缓缓抬起手,“岚熙,过来。”
沈岚熙走向他,与他携手并立城垣上,于是一个人就变成了一双人。
她父亲乐呵呵地笑着,不再上前,搂搂他们四个孩子:“走咯,回家。”
于是她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古琴转身走了。
回头一望,依稀记得,那淸啸叹息:“……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
琴声缓落,古韵流觞,商洛有青丘,丘上无青葱,独独一小亭。
琴音在荒凉之地消匿无声,耳边又只有不远处飘来的戚戚之声,眼前是荒芜的城池,破败的城垣,仿佛世间所有的绝望与凄凉,都汇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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