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板。
这是在场所有人对邹充仪这几句话的一致感觉。
邹充仪这是在拿着裘家这尊军队中的神,跟少壮派沈大将军叫板。
那番话可以这样解读:你出生入死、血染沙场又如何,不过是“壮士”;裘家的人,而已,即便是下面没了的内侍,你们也未必比得过!
沈迈心中闪过一丝惊奇,有蹊跷!但,沈迈很乐意“配合”,脸一翻,大手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充仪是说我这几个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手下,还不如你几个内侍?”
邹充仪堆下了笑容,狐狸一样,真是天然的盟友,配合得妙到毫厘:“不敢不敢!若是能倚多为胜,我们还有几分希望。”
沈迈轻蔑地扫过四个低头垂手的内侍,哼了一声:“我这边一个,你那边四个,谁输了谁磕头拜师,如何?”
邹充仪顿时笑得灿如春花:“敢问将军出哪一个?”
沈迈随手一指:“就这个,沈刀。”
邹充仪点点头,笑嘻嘻的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娇俏:“你们四个,傻了么?快过去拜师啊!”
一句话,四个内侍、四个亲随,连带沈迈,都傻了。
反而是花期,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邹充仪葫芦里卖的不是什么好药,此刻也跟着道:“花期替咱们娘娘谢沈将军厚赐!”
四个内侍反应过来,急忙过去,给那名叫沈刀的兵丁单膝跪倒:“拜见师父!”
一言不合只会拔刀相向的大老粗哪里见过这个?沈刀顿时憋得脸通红,一个退步跳闪到一旁,一边挠后脑勺一边向沈迈求援:“将军,您您您看看看……”
沈迈又一拍桌子:“邹充仪,你这是算计我啊?”
邹充仪伸手端了杯子,双手捧住,笑眯眯地:“若非求告无着,焉敢捋沈将军虎须?”
仅这一句,邹充仪不再往下说。
沈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还望将军施以援手”“请将军容谅”之类真切服软的话,心里不由暗暗叹息,脸上却嗤笑一声:“仅此而已?”
邹充仪抿了一口麦茶,眼睛低垂下来,看着清亮的茶汤,微微一晃茶碗,慢条斯理地问:“将军不是怕别人说您内结宫妃有非分之想吧?”
沈迈虎目顿时瞪圆,大手又一拍石桌,大声道:“老子问心无愧,怕它闲话个鸟?”然后霍地立起,蹬蹬蹬走到院子正中,双手一掐腰,声音更大了些:“沈刀,这四个内官儿以后就是你外门的徒弟了,好好教,别辱没了老子的名声!你们四个听着,不得作奸犯科,不得存心欺主,不得恃强凌弱。学好了功夫,好好保护宫里的贵人主子,听明白了没有?”
这就是正式地列入沈家门墙了。
邹充仪心中实在感慨,面上便带了三分出来,待众人都动作完毕,缓缓地也站了起来,声音和煦,如初冬暖阳:“奴替圣人谢将军相助照拂。”
“奴”这个卑称,虽然在大唐女子的自称中非常普遍,但若安在一国之后的身上,对面受得起的人,恐怕只有皇帝太后和后族的亲眷长辈了。
沈迈斜睨了邹充仪一眼,心道,不是你那阿爷亲手捧了新做出来的手弩上门致歉,你以为我理你?不过,总算是懂些事了,知道这个时候要谦一点。
沈迈也不再答话,扔了一块腰牌给沈刀,令他留下指点四个内侍,自己则带了另外的三个人,高高昂着头,一步一个坑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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