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衣装华丽面色肃穆的长须老者踱步上台来,他略一拱手,咳嗽两声,目光扫处台前台后的女仆小厮们垂手肃立。
江湖客们天性放纵,这次看在银票的份上暂且屏声静听。
“各位英雄,老朽查良,代主人家请各位莅临寒舍喝一杯薄酒,承各位的面子,来听我讲几句话,先谢谢了。”查良道。
老管家说话稳重,言毕举起食指,早有侍女奉上香茖,他拿起茶杯喝水之时,下人们和盘每桌送上西域葡萄美酒并白银一锭,引来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各位都知道,最近江湖传闻,我江南查家藏有倾国财宝,传世不出的功夫秘籍,更有甚者说什么天下第一兵器——千机弩就在查府!”查良咳嗽两声。
台下已是一片低语。
“哪有这等事情,定是有人陷害查家,找我们查家的茬!”近台前桌案,一位钢须大汉嚷嚷着,是那山西大同德胜镖局总镖头孟端阳。
查良早知会有人适时出声相助,一边露出习惯性的微笑,一边在台上颔首致意。
“我们查家,我们查家,孟总镖头你也能算是查家的人吗?”屋里角落有人搭腔,声音嘶哑刺耳得很,他干笑道,“有没有吗?有,就拿出来给大爷们看看嘛,大家时间都宝贵得很,钱都等着下崽子呢!”
江南查家在本地经营数百年,如今根深蒂固,俨然是江宁第一望族,旁杂人等有心趋炎附势也还罢了,只是这位孟端阳作为大同德胜镖局的总镖头,在山西也算一方霸主,如今他却在一干江湖大豪们面前,开口称我们查家闭口称我们查家,难免给此中众人落下一个数典忘祖的口实。
插话之人话语虽然尖酸却又不无道理,引来凤凰台内的众豪客一阵哄笑。
“钱得乐,钱掌柜子,城东望江楼生意可好啊?”查良蹙眉沉声,缓缓问道。
“托查老总管的福,有大买卖可要记得关照我这钱小掌柜子啊。”
那边插嘴的望江楼掌柜钱得乐,须发灰白,年过五旬,只是獐头鼠目,就算满脸堆笑也显得猥琐的紧。
“你算是哪根闲葱,敢搭查老的话?”孟端阳吹着胡子目光扫视道。
“孟大镖头,溜须拍马果然是一把好手。”钱得乐手中举杯,口中冷冷说道。
“你!几个意思?”孟端阳一拍桌子,酒杯跳起老高。
“姓孟的,你扯出镖旗,还被人呛到墙头上趴着,这还不明白吗,人家要找你练手呢……”有人阴阴讽道。
孟端阳气量本来就小,受旁人言语一激,挥掌拍去,装满酒的酒杯直直朝钱掌柜子飞出!
钱得乐眼皮也不抬手一挥,“呯”另一物破空直撞酒杯。
待到众人看清,一个酒杯朝台上查良飞去,另一酒杯飞向孟端阳桌前。
查良长袖一卷,凌空收了酒杯,杯中之酒竟无一滴洒落。
众人一看,这查良老管家看似年迈体弱,身手仍然如此了得,惹得大家齐叫得一声,“好一式流云飞袖!”
孟端阳挥掌回拳,拳心“咔吧”一声,拍碎了弹回的杯子。
查良举杯朝前台的一脸怒容的孟端阳和后台歪头冷笑的钱掌柜一一拱手,仰头一饮而尽,道:“谢过孟镖头,钱掌柜,查良我先干为敬。”
孟端阳只好拿起桌案上一杯酒,刚入口就吐喷出来:“醋!”
“就在山西住,哪能不吃醋?”那钱得乐阴阳怪气的搭腔道,“有事无事,姓孟的,你可别丢了咱山西人的脸。”
孟端阳知是自己方才喝的是钱掌柜面前的酒杯。
钱得乐以细瓷酒具,在空中相互碰撞能不毁酒杯绝技,已经让众人骇然而惊,他却还能一击双发,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浑然不觉,所发的另一酒杯竟然能准确弹到孟端阳桌案上,混杂酒案之中,还做到滴醋不漏,这个钱得乐的暗器功夫之高超,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孟端阳闷气一想,必是出手两暗器分快慢,前杯撞杯夺人耳目,后杯借此偷袭。
可恨的是:杯中美酒还被兑换了酸醋,一时大意着了钱掌柜的道儿,孟端阳顿时脸面无光,火气上来正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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