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日后,除夕之夜,夕颜向许恒弋提出回家省亲,许恒弋答应了,凤辇从宫中出来之时,夕颜的脸上才微微有些笑容,感觉那金丝牢笼终于松开了她的铰链,信耶被安排到她身边保护,夕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习惯性的迈进了嵇府。
我回来了,她对自己说了一生,姨娘们早已经在门口等候着她,阵势可是前所未有的庞大。
夕颜知道,这些庞大,代表不是喜欢,而是权力的庞大。
“恭迎皇后娘娘。”
“姨娘们不用如此叫我,这里是宫外,可不是宫中,那些礼节都免了吧。”
众姨娘们笑着看着她,夕颜眼光稍微扫了一遍,却没见二姨娘在里面,心里想问,可是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依旧不懂人心的三姨娘,笑着看着夕颜:“夕颜……哦……皇后娘娘如今回来了,那就赶紧进去吧……”
说完竟抢先一步前进,然而其他的姨娘斜睨了她一眼,她像做错了什么一样终究不敢说什么的停下脚步,夕颜回眸一看,便看到众姨娘原本斜视三姨娘的脸,转而变成了拘谨的笑容。
看来,地位之间的玄变,让姨娘们对她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突然头上有枝叶遥着,院子里的树叶枝纷纷地掉落在她的肩上,抬眼一看,竟是一个长相圆润,单凤眼,颇为可爱的男孩,原来是他。
他一见她,眼中露出些欣喜:“是颜姐姐吗?你好久没回来了,树儿可想死你了。”
说罢正要去树枝上跳下,那三姨娘脸色煞白,急忙的跑到树前,生怕这孩子跳下来摔伤了怎么办?
信耶飞身一跃,将树儿从树上抱了下来,伫立在原地后,三姨娘拿起食指搓着树儿的头责怪道:“以后不许叫颜姐姐了,要叫皇后娘娘,知道不?”
树儿有些不明所理道:“为什么啊?娘,以前树儿都是这样叫颜姐姐的啊,为什么现在要改了,树儿不喜欢叫颜姐姐娘娘,感觉年龄好大似的。”
原本众人要指着嵇直树的无理,却听见夕颜掩着唇,在咯咯的笑着。
从过去,到是牵住了树儿的手:“树儿现在长高了许多,也吃胖了许多,颜姐姐差点认不出你了。”
树儿原本被自己娘亲的话吓得有些害怕,然而夕颜的话,却又让他再次轻松起来,他笑呵呵道:“颜姐姐不懂,我娘说了,能吃是福。”
三姨娘一脸尴尬,夕颜见她,便对她露出一丝的笑容,有错愕,夕颜回道:“你娘说的对啊,能吃是福,多吃点才会长大。”
众姨娘的眼中一片柔和,这夕颜啊,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对他们有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
晚宴的时候,姨娘们都端上了各色的小菜,夕颜瞥见嵇闽侯没来,便道:“三姨娘,四姨娘,为何爹爹今日这么晚了,还未归呢?”
三姨娘不敢开动,小树儿饿得不行,正要抓一只鸡腿吃,却被三姨娘的手拍开,“老爷最近神经兮兮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夕颜啊,你大哥去世后,老爷的事情也变得多了,时常不回来,已经是常有的事情了。”
其他姨娘沉默不语,三姨娘向来嘴巴话多,夕颜笑笑,表示无碍,将一只鸡腿递给了树儿,轻笑了一声:“你们快吃了,菜都凉了,咱们是一家人了,我不想宫中的礼仪将这气氛搞砸。”
听夕颜这么一说,这些姨娘们才动筷子,大家谈了许多家常之事,气氛比较融合。
很久没有体验这种感觉了,其实,人就是这样,当你总想要割舍某些东西,或者不屑于某样东西的时候,又重新回来,才觉得那些东西,以不同的心态去面对,就会觉得很美好。
一顿饭吃的也较为欢快,然而,这时,却见管家跌跌撞撞地从门口跑了进来,整个身子勾在了门槛上,飞了出去,三姨娘正要叱喝着这狗奴才不懂礼数。
那管家,擦着一把汗,声音颤巍巍道:“不好啦,不好啦。少奶奶们,有官兵闯进来了。”
身子一怔,她豁然的起身,飞奔门外,映入眼睑的是,满院子的熊熊火光。
赤红的火焰,炫幻了她的眼睛,竟让她有些睁不开。
还未等姨娘们惊呼出声,士兵们鱼贯而入,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被掀翻的桌子,嵇直树的啃在嘴里的鸡腿顿时松开了,他的瞳仁里意识到了害怕,下意识往夕颜的身后躲着,将夕颜的衣襟揉成褶皱,潜意识里认为她就会保护自己。
“给我搜,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容大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府中显得尤为的入耳,夕颜的眼中渐渐地凝聚了冷气,她意识到,多天以前那样的危险的信息已经开始在眼前出现了。
只是,来的那样快,措手不及,竟无法抵抗。
士兵们纷纷进入了嵇府的各个角落,容大人面目肃冷,手指也在不断地指挥着。
“一个地方也不许放过!”他又重复了一便,夕颜冷漠的声音徒然响起:“容大人,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在这里,你竟敢如此的放肆!”
容大人眼角睥睨着夕颜,似是刚刚才看到她一样,眼珠一转,略带歉意道:“下官拜见娘娘,下官正在执行命令,还望娘娘莫要见怪。”
她心里冷笑,从他脚踏入嵇府中,首先最应该看到的人应该是她吧?然而他的目中无人却不是她最气恨的,而是他在说,执行命令?
许恒弋有下圣旨让他搜府吗?
“本宫不知,容大人深夜暗访嵇府,是受了何人的旨意?又为何要搜府?”
她的手轻轻地攥起,在等候着他的答案,若他的答案不够令人信服,她将会用正当的理由给予相应的惩罚。
“下官乃受扬州刺史赵匡的命令,嵇闽侯历来在府中甚少出现,常年与怀若边境的商人来往,刺史大人怀疑嵇闽侯早已经与怀若勾结一团,有通敌卖国之嫌。”
心如万丈波澜,抬眸间,便看到容大人不怀好意的笑容。紧接着,有人将一妇人拖了出来,夕颜一看,竟是二姨娘!
二姨娘脸色苍白,却死死的护住手中的一个本子,迟迟不肯放手,今日姨娘们一起就餐,夕颜回头想要见二姨娘一面,然而却被府中的丫头回绝了,自从嵇慕晟死后,她一直都不见任何人,然而,当二姨娘被拉出的那一刻,发丝凌乱,夕颜的心里突然间一抽一抽的。
嘴角早已经冷漠如霜,她看着容大人,耻笑道:“通敌卖国?容大人未免也太看得起嵇府了吧?”
然,容光并没有在意夕颜的话,直径的走向二姨娘,从她的怀里将本子抽了出来,随意的翻阅着,然后,嘴角边露出了一抹奸笑。“果然在这里,你们嵇府完蛋了!!”
夕颜心下一怒,走过去,对容光就是一个耳光,“容大人,说话给我放干净点,本宫在这里,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容光显然被夕颜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从巫山回来之后的皇后娘娘已经不再是从前胆大妄为的女子,从封后大典中她的沉默寡言,她哀愁无助的目光,他以为巫山的温泉泯灭了她的个性,然而,当看到她美瞳中闪出的摄人光芒。
他想,他错了。
她不是狮子,而是隐藏了爪子的猫。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娘娘,还是妥善的为自己保命吧,要不然,这圣旨一下,谁也脱不了干系。”
倏地,一行的士兵将嵇府的所有家眷都抓了起来。“全部给我关进大牢,待我们禀奏了圣上,再做定夺。”
嵇直树哭喊着:“颜姐姐救我啊,树儿不想进监牢里,不想去那脏兮兮的地方。”
姨娘们个个回头看着她,视线在她的身旁不断地射过,首先三姨娘开口了:“夕颜……皇后娘娘,我相信老爷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毕竟是你爹啊,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有的姨娘知道反抗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也就安静的跟着走了。黑夜笼罩了她一身的寂然,却掩饰不住她眉宇间那抹肃杀。
她字字清晰道:“容大人,但愿你没有做错,若是让本宫知道你那贱蹄子是故意朝着嵇府来的,那么,我会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嵇府上上下下五百号人被关进了扬州监牢中,扬州刺史将一本记录着嵇闽侯历年来与怀若交易的记录,这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记录非常的详细,可见嵇闽侯与怀若的深交匪浅啊。
再者,容光在金銮殿上呈上了一个密封的信件,许恒弋打开之后,脸色徒然大变,然后容光的声音清脆的响起:“皇上,嵇闽侯早在几年前就与怀若私通了,这本帐薄与这封信件便是最有力的证明,素年来,嵇府富可敌国不说,然而,他却利用那些钱为怀若招兵买马,虽然半年前怀若国主已经逝去,但不可否认,他通敌卖国这个事实。”
“而且,微臣去嵇府之时,嵇闽侯并不在府中,想来怪异,皇后娘娘回府探亲,身为亲生父亲,理应在才对,如果此事不是他做的,为何他会不在,他是最贼虚心,准备逃逸。”
字字有力,一时间群臣愤怒,有些是真为天朝未来着想,而有些早就妒忌嵇府是财力和势力,则有些是乌合之众,风吹墙倒,喜欢附和大众,这样一来,这天的早朝便开得如火如荼,到了午时才结束。
许恒弋回到龙华宫时,便见到夕颜站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齐目相对,在冗廊上,一行停止了步伐的宫人也退了下去。
两人都知道是什么事情,他也明白,她找他是为了什么。
从依儿之事后,她从没有找过他,两人无言的进了宫殿,宫人们为他们沏上了上好的茶,便退了下去,如今龙华殿中。
只有他与她。
“你知道的,我爹并不是这样的人。”她开门见山,便说明了来意,他平静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认为你爹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并不代表别人不这样认为。”
看着他俊朗的眉目,她突然间哑然失笑:“难道是你教唆容光来的吗?”
他的眼睛突然间抑郁起来,抓住她的手捏得分外的紧:“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黯然伤神,如果是以前的他,那么她会不相信,可是,如今,他是帝王,帝王心思叵测,如果他想要做什么事情不让人知道的话,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皇上的,皇上爱怎样就怎样。”
“你真的认为我是这样的人?”他眸色沉黯,又再次问她。
“那么,就放我爹爹无罪,嵇府五百人的命,只要你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你爹的事情,人证物证都在,没有开脱的余地。”
她脸上瞬间惨白,随即笑了,她看着他,曾经以为的美好,原来到头来竟是这样“其实,在你设计让依儿成为韵娘开始,我对你早已经没有了期待,皇上,妾身一定会找到证明我爹爹清白的证据,妾身告退了。”
微微一副,冷淡疏远,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在冷却,一如她离去的身影,他和她之间,到底最后剩下了什么?
在容光闯进嵇府的那晚,嵇闽侯是在云王驻扎的营地内,云王明地里说是回云国,实际上,他们暗扎在一个隐蔽的山中,这个地方很难让人找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