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云王布什赫,夕颜福身道:“见过云王。”
云王面露喜色,随之哈哈笑了起来,摘一朵粉红的牡丹叉入她的发髻,一时惊讶,布什赫眉梢一动,“皇后娘娘天资国色,本王一见,还以为见到了故人,心神一动,便随意摘了朵献给了娘娘,望娘娘莫怪。”
原本就想说他的无理之处,没想到却被他反客为主,面容淡定,也不再喜欢和他争论这些。
“皇后娘娘,你是否认识一个塞外舞姬?”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惊异不定的看着云王,脸上的神色不停地转换着。
娘层级是个舞姬这件事情,极为隐秘,为何他国的云王却知道?
“云王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都说君子爱美人,这一点也没错,皇后娘娘,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年少轻狂,本王曾经宠幸了一个塞外女子,此女子清高自傲,一曲《霓裳舞》迷倒了多少男子,本王当时爱煞了此女子,宠幸一夜之后,却发现伊人已不在身旁。”
夕颜脸色略显苍白,手指微微的出汗,云王仿佛料到了她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凑进她脸边一看,然后笑道:“本王方才远远一瞧见,绝妙身姿,尤其一双眼清澈如底,如星河灿烂的璀璨,还以为事隔近二十年后,又见故人了。”
仿佛被人狠狠地甩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夕颜的唇边开始微微颤抖,云王认识娘,她居然认识我娘。
心里震惊地无法言语,可是却也恼怒云王如此污蔑自己的母亲,娘一生清高,又怎么可能会被大名鼎鼎的云王宠幸,一定是云王在说谎,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她。
然后云王见她脸色冷沉,便有些歉意道:“将娘娘误认为舞姬,实在有违常理,娘娘是天朝富可敌国的嵇闽侯之女,又怎会认识本王心中二十年的伊人呢?”
她呆立顿然,却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于母亲过去的事情,在她心中,娘是最伟大的母亲,以前娘做过什么,她都不允许别人是无忌惮的谈起。
“那么本宫但愿云王能再次遇到那位丢失的故人了。”
云王哈哈大笑,却一直瞅着她的脸颊,神色深刻不明,心下烦躁,对这个男人的无一丝的好感。
正准备悄然退下,却见迎面而来了几个人,许恒弋今日青纹龙袍,金冠紫绶王带,腰间拄了块藏蓝色的玉佩,色泽上佳,看起来俊朗无比,而身边站着的便是许久未见的沈庭儿和容婕妤。
正想要退下,许恒弋微冷的声音传来,却颇有些调笑的意味:“原来皇后和云王都在了啊,朕正想去找你们,没想到来的这么及时,宴席快要开始了,朕恭请云王入席。”
布什赫谦虚的躬身,表示让许恒弋先走,容婕妤撇了一眼夕颜,笑脸毅然地挽着许恒弋的手迈向了清华殿。
沈庭儿回望夕颜的眼神,夹带着些许的清冷,然后便跟了上去,夕颜触及云王的眼神,发现他眼中的沼泽深刻不明,心下烦躁,望着明晃晃的清华殿,连一刻进入的心思也无。
皇庭内,设了三十六席,除了后宫的三个妃子,其余的皇子,大臣都带了家眷来,云王和一竿子的使者坐在了许恒弋左侧上的贵席上,云王与许恒弋侃侃而谈。
云王一谈,便谈到了美女,“听闻天朝才子佳人无数,本王慕名而来,想向恒王赐予些美人回去,也算是了却了我多年的心愿。”
淡淡的眼眸,唇角弧度一勾,轻拍出手,丝竹乐曲响彻清华殿,众多女子款款而来,挪着细小的莲步,每个女子打扮精致,裙摆飘摇,元远远一看,竟像是簇拥在牡丹花下的精灵,个个身形娇美玲珑,确实引人入胜。
果然,许恒弋为了云王,确实准备了许多,而且速度也相当的快,云王却笑笑:“本王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只是,本王心中想要找到多年来梦中的一个良子佳人,不知陛下能否找到?”
“哦?云王,说说看。”
云王鹰眸一露,便有使者恭敬的递上了一副画,这副画质地极好,虽然有些枯黄,但纸质却是上等的料材所用,轻拉画卷,如瀑般展开。
映入眼睑中的女子,柔美飘逸的长发,站在溪边,似在舞蹈,双手举向云霄,步履轻盈,翩若惊鸿。
她的身后是洁白如镜的瀑布,映衬着她娇媚白皙的容颜,双瞳剪水,洁白素衣清幽淡雅。举止间,尽显女子的绝代风华。
滴答——
滴答——
滴答——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夕颜的呼吸剩下的只有无法抑制的酸痛。
画中的女子,是她的娘亲——慕容允林
许恒弋的瞳孔一缩,随之目光不着痕迹地敛了敛,随之撇了一眼夕颜,心下悸动。有些莫名的心慌。
她不知道,云王,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目的似乎想要揭露她的身世,可是这对于云王来说,有什么好处?
而此刻的她,永远不会知道,云王所要的,便是她的万劫不复。
某些大臣的目光无意间撇向了她,真像啊,莫非云王恋上的女人是皇后娘娘?
但是,这画似乎是很就以前的了,是皇后娘娘的话,到有些不可能,难道是皇后的母亲?
众人纷纷猜测,许恒弋便开口道:“莫非云王是想要让朕找到跟此画中一模一样的女子?”
云王仰头一杯酒,轻轻一笑:“然也,然也,本王知道这画中女子已经香消玉损多年,然而,依旧无法忘却她那翩翩起舞的身影,日夜紊饶在夜梦中,让本王食不知味啊。”
随之,便是许恒弋一丝的浅笑:“莫非,云王是想要找到一个会跳舞的女子?”
就如画中美人一样,那卓越的身姿,竟让人无法移开眼睛,云王沉默,算是默认了。
夕颜的手蜷缩在衣袖中,无意识的紧了紧,一阵不安。
“不知,恒王故土中有此等风韵的女子吗?若有的话,本王愿意以十座城池做为交换,只为博取美人一笑。”
众人哗然,十座城池换美人一笑啊,云王实在是太大方了,曾经在先帝之时,见过夕颜休夫之举,惊骇世俗举动的大臣们,纷纷将眼睛视线射向了她,然,这一切映入眸中,却成了凉薄之地。
大家自然不敢说,皇后娘娘的母亲慕容允林曾经可是塞外舞姬的,后因怀上嵇闽侯的孩子,也就是夕颜,才一步等天成为嵇府唯一的千金,受尽了荣华富贵,最后嫁给了已经成为皇帝的许恒弋。
须臾,看笑话的人,铁定是多的。夕颜抬头,看向许恒弋眼中闪过的复杂之色,而许恒弋便道:“来人,请韵娘上殿。”
随着声源不断地一句一句传向殿外,迎面走来了一个女子,轻纱笼罩了她的半边脸,头发只盘了简单的髻,后面一半仍是垂顺的披散在腰后,遮住的半张脸为她带来了些许的神秘感。
紧接着,那女子旋转,伸手一双手,如皎月般向上,有一股巫山云雾般的灵气。
夕颜正愕的看着那女子的舞步,是《霓裳舞》!
那双眼睛,她认得,即使遮住了容颜,但她依旧能够认出她,她居然是依儿!
她是唯一继承了娘《霓裳舞》神韵的人,和依儿近十年的主仆情谊,她习惯在她面前自由,习惯将自己的东西告诉依儿,若她能将霓裳舞,舞动十分,依儿至少能够发挥出神韵的六分。
清华殿里,没有人认出,依儿是许问天几个月前的侧妃,就算有人认出了,而不会有人在意一个死囚的妃子。
“云王,此女子的神韵是否如画中描述的一样?”
布什赫一愣神,撇了一眼夕颜,又复得再次看向依儿,最后拍手叫好。
“真如本王梦中所想的,虽然还没有到达如火纯情的地步,但却是拥有几分感觉。”
许恒弋的手叩击在椅子上,眉梢一动,略微地看着云王。
见自己所想的居然失败,云王虽然心里有气,但依旧面不改色道:“那么可否将此女子献给本王?”
如今,这皇宴上,多少人的眼睛在看着,如果失去信用,岂不让人笑笑大牙?
许恒弋很爽朗的答应了:“韵娘,你可愿意?”
明理是作为君主,贤明的征求意见,其实不过是敷衍的形式罢了。依儿跪拜,螓首道:“韵娘愿意。”
云王走到依儿的身边,笑容可掬的拉起她:“美丽的女子,以后就做本王的乌巴拉。”
“谢云王。”
一场皇家宴终于以云王得到了韵娘而结束了,如今曲终人散,空荡荡的清华殿,夕颜做在位席上,眼中闪着难以控制的哀伤。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只为了云王的十座城池吗?”
富路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杯中的酒因为过度用力洒了些许出来。
“娘娘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呢?让依儿成为云王的乌巴拉是最好的选择。”
掩饰心中的苦涩,她笑了。“是啊,只有成为了云王的乌巴拉,依儿才有活命的机会,许问天十二日要问斩,而我却要求皇上赦免他,这多难啊。许问天所取的每一个妃子都必须成为许问天的殉葬品,只有让依儿改变了身份,她才可以逃过一劫。”
想起那日,曹公公附在他耳边的窃窃私语,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云王的画中之人了,画中人是她的娘亲,云王想要找画中女,无非是想要给天朝难堪。
肯定要笑,天朝的皇后,原来是塞外舞姬的女儿?
依儿和她主仆情谊重,他自然是知道依儿身上某些东西像她,索性投机取巧,一方面可以让依儿有活命的机会,一方面,云王的十座城池可以收入囊中,一方面又可以避免天朝丢下颜面。
这多么完美的计划啊,多么绝妙的一举三得啊,她哈哈的笑了起来,不断地笑着,眼中的泪水掉落下来,一颗颗滚烫,那些晶莹的泪水,只有她知道是怎样的味道。
“娘娘,难道这不好吗?”富路沉吟一声,想要探究她眼中为何酸涩,然而她曲起手指狠厉地看着他:“不好,一点也不好,你以为塞外舞姬是什么?你以为是什么?!!!”
她突然狂怒起来,那样的眼神让富路惊愕了,成为云王的乌巴拉不好吗?他知道依儿是夕颜所关心的人,可,即使许问天不问斩,他的妃子依旧让充公,不是殉葬,就是当官妓。
云国只有一个塞外,塞外有许多妓女,也有舞女,因此,简称为塞外舞女。
塞外舞女是专门供男子取乐的玩物,只有达到一定的品级,才会成为舞姬,有时候,舞姬,连妓女都不如。
依儿明里是云王的乌巴拉,暗地里,定会受尽凌辱,折磨。
——而在云国,夕颜曾经听娘说过,乌巴拉代表妃子,也代表死亡。
他们以为云王真的是思念画梦中的人吗?
不,云王不是,夕颜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阴谋,看到了毁灭,而此刻的她并不知道是什么?
那么,云王的乌巴拉肯定不是代表妃子了!
那,是死亡吗?只要依儿一离开天朝,云王就会杀死她?
提起步伐就要朝云王所休息的寝宫走去,还未到殿门,下一秒就被独自又前来的许恒弋拉住了。
“莫去。”
他强硬一声,她转身看他,眼底有了些许的嘲笑:“不,我偏要去。”
“朕让你莫去,你没听到吗?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我说过了,若要许问天活着,这是她的代价。”
夕颜惊愕地看着他一眼,突然尖声叫到:“那么你和我的协议呢?你说过的,十二日侍寝,你出尔反尔!!”
心里涌出一股怒气,注视着那张俊美的不似凡尘人的脸,未细想,手突然狠狠从他脸上划过……
啪——
狠狠的一巴掌。
在他的脸上划入痕迹。
触及她冷漠的眼,他的心瞬间的跌落谷底,不在乎她的一巴掌,箍住她的手,恶狠狠道:“你不是要许问天活着吗?你如此恳求我,既然她愿意代替你去云国,我为何不答应?她不仅可以活着,可以不用殉葬,可以有高枕无忧的生活,而朕也可以让许问天不用死……”
——摔开手。
她冰冷地看着他:“许恒弋,不要跟我装糊涂,乌巴拉代表什么,天朝的所有的人可以不懂,而唯独你,不可以不懂,乌巴拉的另一个意思是——代表死亡!”
许恒弋的手顿然松开她,有些怔愣,他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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