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惠看着不敢哭出声来的垂柳和跪在地上不抬头的三才,再看看一旁流着眼泪,挤在一起的两个小姐妹,她们身后那破旧不堪的家。她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她好想做点儿什么,好帮助这个不幸的家庭。
“三才,你是路边上不食人饭的野人吗?不知道府里的规矩。竟然胆敢在奶奶面前胡言乱语。”张大媳妇到底曾经在张氏的身边服侍过,有些管事的派头和气势,她冲着三才一声低喝,三才立即止不住的打起颤来。
张大媳妇又说:“依着府里的规矩,垂柳在家养好了伤,再由外事房的管事,另行安排。你怎敢坏了规矩,私自求到奶奶面前。你是仗着奶奶心善不忍责罚你,还是不怕刑堂的管事打不断你的腿。”
三才和垂柳听了,跪在地上,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了。
柳娘子听了张大媳妇的话,忍住含在嘴边的话,只是一脸怜惜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垂柳。
柳惠很想说话。她想说,让垂柳跟着她,给她做丫环,她来照顾她。可是她还记得规矩,柳娘子不发话,她不能开口。
张大媳妇又说:“垂柳,你是个明白人。虽说你是看着主子脸色行事的奴婢,可是也有可为,有不可为之分。按家规,似你这样的欺主的,是要乱捧打死,祖孙三代要被赶到苦窑上做活。”
垂柳吓得一缩脖子。
“主子慈悲,怜惜你。只是将你送回家来养伤,没有责罚你的家里人,还免了你的死罪,又给了你一家的活路。你还不知足么?”
垂柳冲着柳娘子连连叩头,口中连声乞求着不敢、不敢。
柳娘子这时上前拉起她,说:“到底惠姐儿也不对,让你受了委屈了。我看你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带着你妹妹去给牛嫂子打打下手,也不指望你们能做什么事,只当是混个日子吧。”
啊——
垂柳惊讶的看看柳娘子,见她神情严肃,不似开玩笑说的,立时喜极而泣,挣脱了柳娘子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谢奶奶慈悲!谢奶奶慈悲!”
垂柳清楚,定是柳三奶奶不忍见她和妹妹受父亲辱骂,想带了她姐妹三个回去。不论怎样,能让妹妹们脱离暴躁的父亲,有个安静的环境生活,就是让她立时死了,她也愿意。
垂柳还要叩头,突然一双小手拉住了她,强硬的要拉她起身。垂柳抬起头来,见到红着眼睛,满脸愧疚的柳惠,她也羞疚的低下头。
“四小姐,奴婢罪该项万死。奴婢”
“不说了,都过去了。快起来吧。”
垂柳站起身,连声唤过妹妹,让她们俩给柳三奶奶和姑娘叩头。
三才这时总算是如了愿。他不敢往柳三奶奶的面前凑,便远远的站着,低着头,不敢抬。
柳娘子另掏了个五两的银锭子给垂柳,说:“你们安排好家里,再来吧。不过你还是要早点用药,不然落了败像就毁了你了。”
那意思是,要垂柳用这银子去看大夫,趁早治好了伤,不要留下残疾。
垂柳接了要谢,柳娘子拦住了。
正日头下的,她也累了,便带着柳惠转身回去了。
……
看着柳娘子远去的牛车,垂柳心里百感交集。
二姑娘让她和绿菊欺负四姑娘,反过来,帮她的却是四姑娘,而二姑娘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将她赶出了门。难怪嬷嬷们常说,跟了心善的主子,就等于是再投了次胎,做了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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