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常情——大家会崇拜英雄,但不会崇拜刽子手。
听到这里也许可能会有转折或例外,想着或许林世卿会手下留情,常笑精神一震,忙问道:“后来呢,是不是先生就带着你们继续去别的地方啦?”
孟惊羽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默默想道:“怎么可能呢?”
果然,韩昱摇了摇头:“没有,我还记得相爷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他们见过我,也见过你们每一个人,今天他们会对你好,是因为他们以为你们是齐国人,可你们是吗?他们如果知道了你们也许就是杀了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的凶手,你们认为他们会怎么办?’”
“有个兄弟接话说:‘那他们也有可能不知道啊!’相爷便对他说:‘是的,他们的确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但是,你敢拿我们这几千个人的命去赌这一个可能吗?一旦赌错了,他们知道了,透露了我们的行进方向、形貌特征,导致我们此行功亏一篑,你想过这些后果吗?这里是齐国,是敌境,不是什么别的地方!’”
“这时,又有一个兄弟说,相爷不能拿大家的性命来做威胁。相爷笑了,但感觉好像更吓人了,他说:‘你们觉得我是在拿你们的性命来威胁你们吗?好,如果你们是这么以为的话,也无妨。我只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我带出大营的,你们既然决定跟着我了,就是我的部下!我说过,要拼尽全力给你们挣条命回去,就一定会拼尽全力给你们挣条命回去!我绝对不会容忍因为自己的失误,让我说过的话成为空口白话!’”
“这时候,有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小兄弟哭了,说:‘刚才递给我水的是一个好年轻的姑娘,真漂亮,红着脸问我娶没娶媳妇,我说我娶了,刚娶。相爷,我十二岁就进军营了,她一直等我,我今年都二十五了,她才嫁给我。她爹娘让她别嫁给我,可她非不听。我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可才娶了一个月,就又上了战场。刚才那姑娘长得真像我媳妇。相爷……我、我想我媳妇了,我们俩还没生娃儿呢——我是真的下不去手啊!’”
常笑“啊”了一声,眼眶跟着红了,道:“那先生……就算这样,先生也还是没同意吗?”
“没有,”韩昱正色道,“相爷不能同意。”
常笑狠狠咬住唇,而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为什么不能同意?!先生怎么能这样做?!那些村人明明那么无辜,为什么要杀他们?!那些将士也明明已经那么可怜了,这样求他他怎么还能不准?!先生他、先生他还是——”
先生他还是人吗?!
话未说完,孟惊羽便一声喝止了他:“阿笑!”
随即拍了拍常笑脊背,缓了缓,方道:“阿笑,你不懂,这不是无辜不无辜,可怜不可怜的问题,有些矛盾,因为立场不同,是没有办法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的。这些矛盾只能在其中一方彻底灭亡或者臣服妥协后,才能慢慢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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