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微笑着说:“你不信任我。”
“对待在阴影里的人,我很难看清他的脸,更别说他的心。”塞巴斯蒂安反驳道,“我跟你并不熟悉。”
比尔摇摇头:“你错了,就算在太阳底下的人,你同样看不到他的心。首相大人,我不妨直说了。你在御前会议成员里,得罪的人太多。大工匠、财务大臣你得罪得太深,至于法务大臣,你认为凭你首相的权力,他就会乖乖介入城市扩建计划的审计?”
塞巴斯蒂安不作声,比尔说得对,法务大臣完可以与两个重臣串通一气,然后提供假账、假的审计结果。
“首相大人,你需要帮助。你没发现,其实我一直在暗中帮助你?”比尔顾自坐下来,微笑道。
“你帮我?”塞巴斯蒂安不解,“请指点我。”
“就拿庆典前几天来说,路德维希总司令为找‘迷雾谷事件’的凶手焦头烂额,近乎绝望。我提议找替代的死刑犯,应付过去。你却说是欺君。”比尔举例道,“我赶紧把话说圆,以帮助你解决潜在的敌人。事实上,如果你坚持己见甚至告发我们,司令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难道他想造反?”塞巴斯蒂安心里一惊。
“他会认为你借此想找人替代他、弄死他。就算不造反,难道你认为他不会联合其他几个你得罪的人,弄死你?”比尔反问道。
“这么说来,御前会议成员里,我就差大学士和你没算得罪了。”塞巴斯蒂安苦笑道。
“所以,既然不是敌人,又何必心里防备那么深?杨总督的朋友有很多,包括很多领主、总督在内。”比尔眨眨眼,“年纪相仿的他们惺惺相惜。”
塞巴斯蒂安拿过一件薄外套,轻声说道:“带路。”
在旧城区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到处堆放着垃圾,几只野猫看着在场的人,弓着背,伸了伸懒腰,怏怏地离开。被撑大肚子而死的杨总督身体浮肿,身上还有前几天遭受鞭刑留下的伤疤,浑身依然散发着酒精味。他默默地躺着,禁闭双眼,身冰凉,无法再直言相谏。
比尔没有骗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卡介伦·杨的朋友:塔克斯行省总督迪奥·文斯卡特、梅诺行省总督舒马赫·冯·弗格特、奥兰多行省领主帕克·布鲁姆,以及卡介伦·杨的夫人、孩子。
“杨总督正直果敢、心地善良。在我经济困难的时候,曾接济过我。”迪奥将一束雏菊放到杨总督的身上,“再无法听到你的笑声,再无法紧握你的双手,感受那亲切的温暖,愿你安息。”
卡介伦的孩子只有8岁,哇哇大哭起来,他的夫人噙着泪水,赶紧捂住孩子的嘴,轻声说道:“别哭,孩子,千万别哭。”
“爸爸做错什么了?”孩子眨眨眼,他的问题犹如鞭子,抽打在塞巴斯蒂安的心上。
是啊,卡介伦做错什么了?当场忤逆皇帝陛下,挑战帝国权威?如果连他都被杀,今后还有谁敢直言?
舒马赫·冯·弗格特是在场年纪最大的人,他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仿佛苍老了许多。他在卡介伦身上放上一束雏菊,说道:“我与你共事多年,却没有你的勇气。坚持真理,往往要付出代价,而你无所畏惧,直至献出生命。皇帝陛下终会理解你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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