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开始,武念亭和司棋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武老爷子年青时征战沙场,那也是个可以百步穿杨的主,但老了老了,身上的骨头不灵活了,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拉扯,初时不觉得,可一会子后,老骨头受不了了,眉头便皱了起来。
见状,武念亭心中一疼,急忙松手。
也就在这一瞬间,司棋将武老爷子成功的拉到她的身边。她兴奋得大叫道:“我赢了,我赢了。”接着,她激动得泪如雨下道:“东方大人,麻烦你快断案吧。”
东方六六只是撇了眼司棋,接着柔和的看向武念亭,问:“你为什么松手?”
“我……不忍。”
简单的三个字,却似惊雷再度炸在一众人心头。是啊,方才武老爷子难受得皱眉的样子众人还是看到了的。都感觉武老爷子在受活罪。都希望快点结束免得武老爷子受苦。如今这‘我不忍’三字,似乎……
在众人感觉明明要抓住什么但偏偏似乎又抓不住的时候,东方六六一拍惊堂木,道:“来人,将司棋这个盅惑人心、造谣生事者押下,枷锁侍候。”
本还在兴奋激动中的司棋突地愣住,愣愣道:“东方大人,为什么要押我。我赢了啊。我才是真正的明镜公主。你看,我多不舍我的姥爷,拼了命的将他拉到我的身边。”
“谁说赢了的就是明镜公主?”东方六六不答反问。
“你方才说的啊。”
“我方才说的是‘你们二人谁能将武老爷子拉至自己身边,谁赢了谁就是’之话。我的意思是‘谁赢了谁就是假的明镜公主’,怎么,你难道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东方六六语毕,大堂内外所有的人一时间相当的无语。只听东方六六又道:“大家可以想一想,若场上被拉的是自己的亲人,会舍得自己的亲人受分身之若、裂骨之痛吗?但凡是正常的人都会不忍心。而明镜公主的不忍心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同时也就表明了她才是真正的明镜公主。”
听得东方六六的解释,大堂内外的人才猛地明白过来。龙奕真、林镜之等人更是冲着东方六六竖起大拇指。堂外更是热闹非常的说着‘是啊,怎么没想到呢’的话。
龙咏萱彻底的傻了眼,而司棋呢,越发不用说了。她本来认定拉赢了就是明镜公主了。再加上龙咏萱的一通解释,她当然越发的兴奋、卖力了。可万不想,东方六六的意思并不是她们所认定的那个‘谁赢了谁就是明镜公主’,而是‘谁赢了谁就是假的明镜公主’。
在龙咏萱和司棋目瞪口呆的功夫,只听东方六六又道:“司棋,你的想法极度的不正常啊。我想不通,你怎么会歪解我的意思呢?简直和正常理解有些悖道而行啊。”
随着东方六六语毕,大堂内外响起一片咳嗽声。可以说,但凡咳嗽的,都觉得有点不自在。因为他们方才也误以为‘谁赢了谁就是明镜公主’。
看到此处,靖安帝嘴角勾笑,道:“好好好,妙妙妙。真执宰、真首辅也。诶,如果六六愿意留在我东傲,我便予他宰相之位。”
“那我就要恭喜陛下喜得栋梁之材了。”林老爷子也笑得合不拢嘴。
靖安帝‘哈哈’的笑了起来,又道:“其实,他和天珠还是挺有缘的。想当初,他对天珠够嫌弃,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朕赐婚予他。如今倒是怎么了,居然帮衬起天珠来了。”
“可能是因了二二的原因吧……”
不说靖安帝和林老爷子在屏风后交头接耳,只说大堂上,司棋被戴上了枷锁。而东方六六又命二二将武老爷子的穴解开。武老爷子‘唉呀’一声,揉着自己的右手,道:“差点就被拉断了,真狠。”
“姥爷,没事吧。”武念亭心疼的上前,帮着她姥爷搓着手臂。
“没事没事。倒是你,怎么才一下子就放了姥爷我呢,都急死我了。”说话间,武必笑得慈祥的拍着武念亭的脸颊,道:“当然,一开始,姥爷我的想法不正常,哈哈,不正常、有悖常理啊。”
也只有武老爷子敢做敢当也敢当堂承认错误。一些方才也误以为‘谁赢了谁就是真的明镜公主’的人再度不自在的咳嗽起来,有的甚至于拿手捂了自己的脸。
龙世怀抓过东方六六面前的惊堂木一拍,道:“真假已定,司棋造谣惑众,有辱皇室,罪加一等。按东傲刑律当割舌以示众。”
割舌头,那可是酷刑中的酷刑。但凡看到割过舌头的人就知道那人是个爱说是非的,便是讨要饭,只怕也讨不到一丁半点。只有饿死的命。
龙咏萱吓得不自觉的捂着自己的嘴。但很快,她又坦然起来,割舌头也割不到自己的舌头上。
“慢。”说话的是东方六六。他道:“我觉得,司棋也许是被委屈的。”
龙世怀颇是不明白的看着东方六六,不明白他又要闹哪样。案子都定了,难不成想再翻案不成?
别说龙世怀,就是大堂内外的一众人也都不知东方六六要闹哪样。断定司棋是个假公主的是他,如今又说司棋可能是受了委屈的也是他。这案子,到底要闹哪样啊。
“我想问司棋一句话。”
“问。”
看向挂着枷锁的司棋,东方六六问,“司棋,你所知的明镜公主的辛秘是你自己得知的还是有人透露予你的。”
龙世怀明白了,东方六六是要揪幕后主使人。他不自觉的便看向龙咏萱的方向。
司棋清楚的知道,如果她此时供出龙咏萱,龙咏萱必至她予死地。而她不供龙咏萱的话,顶多就是割舌,到时候也许龙咏萱会重新收留她也说不定。更何况,东方六六说‘委屈’之言,也许此案未有定论。只要一力坚持承认自己就是公主,必不会错。念及此,她颇是硬气道:“我本来就是,为何要别人告诉我。”
轻轻的拍着手掌,东方六六道:“果然果然,和我想的差不离。”接着,他看向武念亭,道:“明镜公主,请问你能否确定是否你身边之人有可能向这个司棋透露了某些不该透露的东西?”
武念亭看向俏俏、天英、天巧三人,坚定道:“我怀疑我自己都不会怀疑我的丫头。”
闻言,俏俏、天英、天巧都有些激动得泪盈于眶。而东方六六呢,点了点头,道:“那好,我现在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故事?”龙世怀诧异的看着他。
“是这样的。”说话间,东方六六站起身,缓缓行至公堂上,面上一众听审的衙役、大堂外的百姓道:“在我们大业国,流传着一个传说。”
原来是要讲一个传说。
虽然不明白这个传说和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但东方六六翻手间便断了这桩案子的真假而且令心服口服,是以一众人特别安静下来,听东方六六讲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六耳猫妖的传说。传说中,这猫妖长着六只耳朵。它用这六只耳朵可以听尽天下所有人的秘密。有一次,这六耳猫妖将自己的魂魄重生在一个人的身上并言之灼灼说它是……”
东方六六讲的故事和方才的案子颇有神奇之处,只不过六耳猫妖的魂魄重生在一个男性平民百姓身上,然后断言自己是一国的帝王。最后,这个案子上达天庭,便是玉帝都拿他们无何。因为这六耳猫妖实在是太厉害,知晓一切皇家秘辛,更知晓该国皇帝所有的辛秘。直至闹到地藏王菩萨那里,由地藏王菩萨的神兽听啻听出真假才见了分晓。
讲到最后,东方六六道:“当年,地藏王菩萨判定出真假。六耳猫妖便受了地狱之火的火刑,说是千年后会再度归来。”语毕,他看向司棋,又道:“当然,传说只是传说,只是这个传说和今天这案子也太过相似。而我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问了,司棋说没有人告诉她有关明镜公主的事。而明镜公主也断言自己的丫环不会出卖她。可这些秘密终究是流出了,又是如何流出的呢?有道是‘反常即是妖’,司棋,有没有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其实也许有一只类似于六耳猫妖的东西正附在你的身上,导致你如今这个状况。”
语及此,东方六六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司棋的眼,没有漏过司棋紧张的瞟了眼龙咏萱的方向。
其实,司棋一直很奇怪主子怎么对武念亭的事知道得那么的详细。如今听了东方六六这个故事后,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一个如梦初醒后,她看向龙咏萱,她开始怀疑主子是不是被六耳猫妖附身了。
如果主子真是六耳猫妖,那就是妖怪,回到妖怪身边那简直比死还可怕。
司棋在思绪间,大堂内外一众听审的人也都在议论,无形中似乎都认定司棋有可能是被六耳猫妖附体。
终于知道东方六六是啥意思了,龙世怀故意问道:“东方使臣,如果世间果然有六耳猫妖,那有没有办法惩治那六耳猫妖?”
“传说中是用地狱之火。那在人世,想必火刑是一样的道理。”
“难怪你方才说司棋也许是委屈的。原来如此。依本殿看,要不用火刑试试?保不准真从司棋体内逼出个六耳猫妖之类的东西也说不定。这样的话,司棋也不用受割舌头之苦了。”
“我觉得可行。因为司棋她自己方才也说了,她不知自己的魂魄去了哪里。”
听着东方六六和龙世怀的一问一答,司棋吓得瘫软地上。明明计划不是这样的啊,明明是天衣无缝的,怎么闹着闹着就成这样的了呢。她上堂初时说自己的魂魄不知去了哪里,是为了证明她是武念亭啊,证明她体内的魂魄是武念亭的魂魄啊。结果如今证明成了什么,好像说她体内的魂魄是属于一只类似于六耳猫妖的妖怪的?还要受火刑驱妖?
她体内没妖啊,只怕妖还没驱出来,她就被火烧死了。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死的可怖。才发现她那‘以死报效’的宏志没有想像中的坚强。瑟缩颤抖中,她看向龙咏萱的方向。
便是屏风后的靖安帝也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道:“她怎么老看咏萱。怎么感觉她是受咏萱指使似的?”
林老爷子这才把心一横,将嘴凑近靖安帝耳边,将龙咏萱在狩猎期间发疯且称她自己是武念亭的事一一告诉了靖安帝,靖安帝的眼神瞬间转冰,手捏得‘咯咯’的响。
知道靖安帝怒了,林老爷子最后小心道:“陛下也不要生澜儿、世怀他们的气。他们不将此事告诉陛下,是不想陛下您忧心,她终究是我东傲和亲的公主,南越的皇后。再说她清醒后,似乎又不怎么疯了,是以澜儿、世怀他们越发不想给陛下和东平王添堵。想着她总是要回南越的。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她再闹也闹腾不起来。只是万不想,才消停几天,如今又闹出这样一出。依我看,十有*是她的主意。”
闻言,靖安帝在恼怒中恢复了一分理智,问:“问题是,她怎么会知道天珠那许多的秘密的呢?她们从小又不是一处长大?难不成咏萱才是那只六耳猫妖?”
也许靖安帝是无心之言,但林老爷子听了却是吃了一惊。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龙咏萱:发疯可以理解,但知晓人太多的秘密就不好理解了。东方六六言之有理,反常即是妖,而这个龙咏萱,似乎也忒反常了些。
靖安帝呢,语毕,只拄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龙咏萱的方向。
龙咏萱,此时也紧张得厉害,特别是东方六六讲的故事差点将她震晕。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
猫妖,猫妖。她是九命猫妖,不是六耳猫妖。
龙咏萱在震惊紧张间,却不知小青正从上官煜手臂上一溜烟的溜下,然后悄无声息的溜到了龙咏萱的脚边,躲在了她的裙底下。
堂上所有的人被东方六六的故事吸引,正自觉与不自觉的将六耳猫妖和这真假公主做着比较,是以没有人发现小青的举动。
至于司棋,内心也在做着挣扎。
如果和盘托出龙咏萱,龙咏萱肯定不会承认,到时候她则是一个背主的奴才,奴才背主,杖毙。
如果继续死扛下去,她便将承受火刑,到时候六耳猫妖烧不出来也便罢了,只怕她也要被烧得一干二净。
左右,仍旧是个死。
但是,如果六耳猫妖是龙咏萱的话,这事就好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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