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李微熹傻了。
这一回忆不要紧,叶小清忽然想起了山寨中温柔的小书生,又想到讨人厌的孟弈白,还有昨夜的事,她撇了撇嘴,手无意识搭在嘴唇上使劲擦了擦,过了一夜那禽兽味还是没散干净。
她没惹他生气,他还咬她,他一定是有病。
“宋姐姐!”
叶小清神游的时候,李微熹忽然叫了她一声,面上尽是坚定神色,拳头还攥起来了,“我刚刚想了想,我不能破坏别人的姻缘。”她好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若是我嫁过去了,是会当王妃的,姐姐嫁给王爷这么久了,最后落得个侧室,多委屈啊。”
她伸手去拉住叶小清的,重重点了点头,“我看那些江湖话本子里说,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要不会遭报应,我觉得挺有道理。”她顿了顿,“宋姐姐的来意微熹明白了,我改日就去拜见姑母,我不会嫁给王爷的。”
听着她这一番慷慨陈词,叶小清有些懵。
她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让这个丫头忽然这么亢奋……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微熹亲口说不嫁给孟弈白了,她总是满意的。
按下心头的喜悦,叶小清装模作样地抽出一只手,在李微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以表安慰,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瞟到小院拱门处走过两道身影。
先看清楚的是一袭赭色衣衫与阴柔的面相,迎着日光衬得他愈发的苍白,这人她记忆犹新,正是李微熹的大哥李谨言,而他身边跟着一个人,黑衣劲装,她只来及看到他的背影,二人便被院墙遮挡住了。
那个黑衣人……怎么有些眼熟?
叶小清连忙松开李微熹的手,站起身抬了步子就想去看,可还没走出几步去就被李微熹叫住了,“宋姐姐?”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叶小清还没忘了她现下在丞相府,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为好,万一惹事了还不知道会被怎么罚,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追出去的想法,只转过了身指着拱门。
“刚刚瞧见祭酒大人了。”她询问:“他身边跟着谁啊?”
李微熹也站起身,纤细的手指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今儿哥哥说有贵客要来,不让我在府中乱逛。”她摊了摊手,“我只得去练舞了。”
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又不能跟上去偷看,叶小清咬了咬嘴唇,回头又去看了看拱门,实在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那个男子,只得将疑惑压下。
迈出丞相府大门的时候,叶小清一撩衣摆,深吸一口气,心情开阔之后觉得头顶上的天空都蓝了很多,她举起手臂伸了个懒腰。
没想到这个事居然被她两三句话摆平了……也不对,兴许是摆平了?
虽然她在孟弈白那处处吃瘪,但在李微熹这倒是分外顺利,叶小清端着手臂,站在原地胡乱思索着,没看到街对面隐在房檐阴影下的何寒。
何寒只是奉命跟着她,但没说哪都要跟着去,若是丞相府中人看到一个打手模样的人跟着进府,还面若寒霜的,不指定多紧张呢。
叶小清收敛了心神,四处找了找,瞧见何寒时她咧嘴一笑,小跑着凑了过去,“你等好久了吧?”她伸手去拍了拍何寒的肩膀,复而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出马就是不一般,搞定!走吧,回去了。”
叶小清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一眼就能瞧出来,只是看着她如此欢欣的模样,就能猜到她的事办的很顺利。
何寒抱着剑,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遭,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末了抬了步子,跟在她身后。
虽然何寒向来寡言,可是今日分外的寡言,叶小清在街上闲逛半天,买了一包糖块,塞进嘴里一块,回头看何寒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她有些疑惑,只得将手中的糖块向前递了递。
何寒看了一眼那些糖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随即叹着气摇了摇头,伸手去拽住她的衣袖,将她拽到偏僻一些的小巷子里,确定四下没有人,才皱着眉道:“……恕我直言。”
此时离正午还有些时候,小摊贩并没有摆摊,也没多少行人,巷子里很冷清,看样子何寒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叶小清没多说什么,只咬着嘴里的糖块,仔细听着。
“我虽然一直奉命盯着你,但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的。”何寒垂下眼眸,紧紧攥着手中的剑柄,有些欲言又止,“有些利害关系我要跟你说清楚。”
利害关系是什么叶小清不是很清楚,她将手中包着糖块的纸包放进袖中,“我也拿你当朋友。”她点点头,“你说。”
在她心里,何寒是极其稳重的,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些无用的,所以她也得认真起来。
“想必你也清楚,李微熹现在炙手可热。”何寒正色道,“现在局势未明,谁能娶到她,胜算就很大……那胜算你也知道是什么。”
说话就好好说,用什么四字成语,炙手可热又是什么玩意儿,叶小清听得云里雾里,只得胡乱点点头。
“宋辞与我说过,这事不能落到别人头上,更不能是永昌王头上,最好是……”看着她迷茫的模样,何寒皱了皱眉,“落到主子头上,你懂吗?”
她忽然提及孟弈白,叶小清回了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咬了咬嘴里的糖块,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今日这事我应当拦着你的,你不该来找李微熹。”何寒叹了口气,她不太会说话,口中说出的话每每都不加修饰,略显伤人,但她不得不说,“你可能忘了你应该做什么,你该做的不是这个,你不觉得……”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看了看叶小清的神色,复而继续道:“最近,你有些逾矩了吗?”
听着何寒的话,叶小清有些发愣,一直盯着她握着剑的手,都忘了吃嘴里的糖块。
“你别怨我说这些,我是为了你好,我也知道你跟主子关系不一般。”何寒闭了闭眼,“你是我朋友,但王爷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必须为他办事,为他着想,这是我的职责。”
叶小清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该据理力争,还是认怂,或是跟何寒大吵一架,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何寒说的对,说的很对,一点儿都没错,她听了觉得特别有道理。
可这么有道理的话,她听了为何觉得有些难受。
何寒说得平静,声音就像是刀子:“今日我不阻拦你来找李微熹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是宋君仪,你只是颗棋子。”她说得毫不留情:“……牵制永昌王的棋子,仅此而已。”
闻此,叶小清周身忽然冒出了冷汗,连忙出声打断了何寒的话:“够了!”
何寒收了话头,眉头一皱。
叶小清好似刚刚回过神来一般,眼神有些躲闪,“你别说了好不好,你说的我都知道。”她低下头,将嘴里的糖块吐了出来,透明的糖块落在地上,沾上了不少尘土。
“一点也不好吃……”她缩了缩肩膀,“我再也不吃这家的糖块了。”
见她如此,何寒抱起手臂,剑横在胸前,面上依旧没什么神色,眼中却是情绪复杂。
明明是灼热的夏天,叶小清却觉得有些冷,吹来的风是凉的,指尖也是凉的,刚刚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只余下胸口一团沉闷的气,压着她让她呼吸不畅,脑中的思绪如同糨糊,她压根理不清楚,想不明白。
抬眼看了看有些担忧的何寒,她吸了一口气,本想故作轻松说些话,余光忽然瞟到了一道黑色身影,那身影折身走进了一条小巷,她注目一看,正是她在丞相府中看到的那个眼熟的黑衣人。
本来叶小清正无话可说,恰好这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她找到了事做,连忙绕过何寒,伸着脖子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回头道了一句:“我跟上去看看!”说罢,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的何寒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跑得足下生风,只得叹口气跟了上去。
叶小清是个不喜欢动脑子的人,因为她遇到的事多数是动手就能解决的,用不着动脑子,所以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从哪见过那个黑衣人。
在丞相府她没法跟上去看是怕惹事,可是如今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压根没人管,她非得跟上去看个仔细。
忽略了心头的郁闷,她盯紧不远处的黑色身影,顺带着回身招呼了招呼何寒,轻手轻脚地跟着,不敢跟太近,距离刚刚好能看到那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步伐稳健,走得不急不缓,何寒提起气息,细细打量了打量,随即皱了眉头,伸手去拍了拍叶小清的肩膀,提醒她:“这个人恐怕是有功夫傍身,我们……”
“怕什么,我们也有功夫。”叶小清不以为然,目光一直黏在黑衣人身上,“我们还是两个人呢,肯定打得过。”
能在丞相府出入的人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何寒的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管多余的事,她本想制止,但忽然想起刚刚叶小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一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黑衣人穿过一个小巷,在主街上走了许久,又拐进一个小巷,走得弯弯绕绕,专挑偏僻地方,若不是他住在偏僻地方,那就是发现有人跟踪故意绕圈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