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绾绾此时就与陈上师坐在一辆夹棉青绸围的马车里,行在城外的官道上,今日师父携她出城祭拜,现在便是回城路上了。马车里备了炭炉,密封的也好,因此十分温暖。崔绾绾便不时的掀开车窗帘子看一眼外面,透进几丝冷风来,反倒不显得那么憋闷了,因而车内的陈上师和红袖也并未出声制止她的行为。
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听不出是什么乐器什么曲子,却说不出的动听,那声音,在这寂寥的冬日,仿佛要穿透世间一切繁杂,直沁入人心底,让人瞬间就能被摄住心神。崔绾绾忍不住将车窗帘掀的更开,探头搜寻声音的出处。
红袖也听到了,看一眼陈上师,得到点头示意后,她便撩开马车帘子,探身搜寻能弹出这样乐律的人来。
路边一丛衰败的矮木旁,一名弱冠少年,坐在一个破旧的箱笼上,正在弹箜篌。他身旁站着一名约七八岁的女童,抱一个半旧的棉布包袱,怯怯的看着人来人往。二人皆衣衫单薄,且已呈褴褛之状,只是,那少年人的神情,却仿若眼中无人、无物,只余眼前的箜篌。而他正弹着的那架箜篌,观之确非寻常之物,透亮的黄花梨木雕花凤首,琴弦在他的纤长素手弹拨下,乐声柔美清澈,婉转清扬,闻之使人忘俗。这样的情景,这样的乐律,映在这冬日寂寥的晴空白日枯草衰木中,别有一番说不出的感觉,让人找不出词形容,却刻骨铭心的记住这一幕。
车夫在陈上师的吩咐中,离那二人约十步之远停了,红袖先下车,又扶了崔绾绾下车。陈上师坐在车里,掀起车帘子,看着面前的情形。
红袖与崔绾绾二人上前几步,安静的立定倾听。崔绾绾仔细看这少年人的面容,生的眉目清秀,干干净净,不过应该是过了些困顿的日子,面庞清瘦,形容有些许委顿,只是那双眸子,却依然乌黑透亮,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乐曲声里,又透出一股深邃幽远来,如一汪深潭,让人不敢久视,唯恐掉了进去。一旁的女童,身量纤瘦,面色有些发黄,像是大病初愈,一双眼睛却极为灵动,水汪汪的眸子,有几分怯意,又不忍移开,就忽闪忽躲的看向二人。
一曲终了,红袖上前屈膝行了半礼,问道:“这位公子,我家夫人路过此地,闻你琴音而知雅意,惜你高才,故而下车相询,不知公子可方便相告否?”
那少年放下箜篌,起身,拱手回了个礼道:“小生裴文轩,谢尊夫人赏识。小生祖籍江南,随家祖父客居闽南多年。家父酷爱音律,穷毕生之力收集多种乐律,小生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学了些皮毛,让尊夫人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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