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春季,正是树木抽枝长叶的时候,这好好的树叶,怎么就突然掉了下来?
此时无风,若说是鸟类,也应该有点动静才对,可此时就是因为周围安静的太过诡异,才会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墨锦刚刚要出手,归宁就先他一步的按住了他的手,笑容明媚的对他摇了摇头。
墨锦立即明白过来,她这是有自己的主意了。
在见识过她的蛊术之后,他就没有再小瞧过她,因此这会儿也就放心的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只见她双手微动,而后伸出了右手的食指一点身边的泥地,就有个小虫子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袖子里爬了出来,速度极快的顺着他们身后的树干一路窜了上去。
墨锦知道,那个东西就是蛊,但还是猜不到她想做什么。
不过很快,伴随着一声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你居然让虫子来咬我的屁股!哎呦我这保养了多年的白嫩肌肤啊……”
那人刚一落地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在臀部抓到了那只咬人屁股的罪魁祸首后,咬牙切齿的捏死了它,并且将它很凶狠的给“分尸”了。
“你躲在树上偷听我们的谈话是何居心?”墨锦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眼中是满满的戒备。
“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这怎么能叫偷听?我不过是路过罢了!不过你这孩子长得还真是俊俏,真想让人摸上一把……”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当真就揉着屁股过来了。
墨锦何时见过如此“豪爽”,或者说是恬不知耻的女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躲闪莫及,还真的被这个女人给摸了一下。
他的脸“蹭”的一下就变得通红,不可置信的瞪着那女人,可对方偏偏像是不知羞耻为何物一样,还意犹未尽的感叹道:“这手感,还真是滑嫩啊!”
归宁在一旁看着,眼见着墨锦的脸越来越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让她由衷的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就这样溢血而亡。
“明明是一个大男人,非要幻容成一个女人来调戏幼童,你这人不会是心理扭曲的大变态吧?”未免她刚认识的小哥哥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归宁及时的出声阻止了这一场闹剧。
“哎,你这丫头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呢?这么快就拆穿我?”清远见自己的幻术被归宁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识破,内心不是不震撼的,看来他这个小侄女,天赋不是一般的高啊!
“哼。”归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给了他极为鄙夷的一个眼神,却是卸下了几分防备。
能够一眼认出别人的幻象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那只成日跟在母皇身边的神兽白灵,平日里基本上都会用幻术将自己隐藏起来,就连母皇也不能找到它,可这些对她却是没有半点作用,不管白灵使出何种术法,只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总能一眼看到它。
因此有一段时间,白灵几乎看到她都会炸毛。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本身有着多么高超的幻术造诣,眼前之人既然懂得幻术,又能轻易的解了她施的蛊,必定也是南疆人,且不可小觑,故而归宁才没有多加为难。
既然幻术已被识破,清远也就不再戏耍这两个孩子,显出了自己原有的面貌。
墨锦在听到归宁的话时就已经明白了过来,此时早已恢复如常,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清远。
他的这两个侄子侄女还真是不可爱啊!
清远在心底幽幽的叹息着。
本来嘛,他还在北寒喝着小酒,在西漠骑着骆驼,在东临看着美人,玩的不亦乐乎,偏偏他手贱,耐不住寂寞就那么掐指算了一卦。
就这么一算,咦?他那原本应该和他妹夫和和美美恩恩爱爱过着小日子的妹妹,什么时候就成了南疆的女皇了?他又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侄女了?哦,这倒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谁能告诉他,这个在南疆出生的小侄女她的老爹又是谁?
清远顿时泪流满面,要知道他自从秦夜泠迎娶了白墨冉之后,就彻底没再管这人间事,游山玩水去了,怎么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
果然呐,他就是个操心的命!
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他的妹妹一定受了不少苦,他心疼呐!
于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帮他的妹妹把这个任性离家出走的小侄女给逮回去!
但墨锦的出现却是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两个孩子的相遇亦是让他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于是他并没有现身,而是选择了在暗中默默的保护这两个孩子,并且将两人一切的作为都看在眼里。
侄子有勇有谋,侄女机灵鬼怪,他本该觉得万分欣慰,可后来他却更多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就是个多余。
直到刚刚,他在暗中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息在逼近,心生不安,只能更近的靠紧他们以防意外的发生,只是对方亦是有所察觉,还没等他接近就比他更快一步的躲闪开了。
可是这两个兔崽子,竟是将他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感谢他就算了,还伤了他那威武不凡的臀部!
“说,你鬼鬼祟祟的躲在树上干嘛?到底有什么企图?”
归宁虽然放下戒备,但该追究的还是得追究的。
“你们不过就是两个小娃娃,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值得我觊觎的?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我是跟了你们一路,不过却都是在保护你们的安全!”
清远抬起头,一副本公子那是多么劳苦功高光辉伟大的模样。
墨锦和归宁这次极有默契极为大方的赏了清远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两人更是直接无视了他,就地闭目养神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让你瞎管闲事,现在报应来了吧?
清远看着两个孩子的动作,气的牙痒痒,恨不得马上就走。
可他随即就想起了那个藏于暗处的危险人物,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强忍住心中的愤恨,也往两人旁边一坐,陪他们一起闭目养神去了。
一夜过去,三人相安无事,墨锦与归宁就像是默认了清远的存在,或者说,是彻底忽略了他的存在,自顾自的走着自己的路。
清远也一反昨日的嬉皮笑脸,随时关注着两个孩子脚下的道路。
大约又过了半日的光景,三人终于走出了密林。
一出密林,三人皆是眯了眯眼,正午的阳光太烈,与密林里的阴暗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短暂的适应过后,三人则察觉到了更加诡异的氛围。
对面的城头上,竟是无一人站岗望哨,整个城门大关,周遭的气氛更是寂静的可怕。
即便墨锦从来没有来过南疆,却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必然是反常的,作为出入密林后的第一个城池,相当于是一个国家的咽喉,尤为的重要,怎可不派士兵守卫?
“看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南疆发生了点不得了的大事啊!”
清远遥望城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慨。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也就他们三人,只有归宁是南疆之人,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对归宁说的。
只是……墨锦皱眉,他总感觉这句话的意思并没有表面上听上去那么简单。
同样的话落在归宁的耳朵里就是不一样的意思了。
她几乎立刻抬头看了清远一眼,眸中多了几分探寻与忌惮。
这个人必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清远也丝毫不回避她打量的目光,脸上端着慈祥的笑容,再度伸手摸了摸归宁柔软的头发。
归宁怒,突然张嘴,露出了一口白亮亮的牙齿。
清远的动作一僵,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三人走到城下,归宁和墨锦看着在自己面前紧闭的城门,好一阵发呆,最后只得看向了在场唯一的一个大人。
清远的脸上这才浮现出这些天里最心满意足的一个笑容。
看吧看吧,到最后还不是要有求于我?以后还敢不敢对你们的舅舅没大没小了?他也是有脾气的人!
归宁和墨锦都是人精,哪能猜不到此时此刻清远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要不是不知道南疆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本姑娘哪里能沦落到求人的地步?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天她认栽了!
归宁一咬牙,刚准备丢弃脸面开口。
“我先上去,等会儿用绳子将你拉上去。”
墨锦拍了拍归宁的肩膀,对她露出一抹宽心的笑。
归宁先是一愣,而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回以墨锦一个很是甜蜜的笑容。
眼看着墨锦认真的目测了一下城墙的高度,后退几步正准备运气翻身而上时,清远终于忍无可忍,一手一个拎起了两人的后领。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两人只觉得城墙的颜色在自己眼前一闪,而后便是一阵快速的降落,脚再次接触到地面时,两人已经身在城内。
“多谢帮忙。”
两个孩子再不懂事,但是这点礼貌还是有的。
“哼!”
清远冷哼一声,心里已经不爽到了极点,恶狠狠的想着:想当初,你们的爹娘都被我三两下就给治的服服帖帖,他就不信还搞不定你们两个小毛孩了!
到得城内以后,三人终于看到了一些行人,只是比起平时,今日路上的行人至少少了一半!
三人谁都没有贸然去打探消息,因为他们只要一开口,人们自然会知道他们擅自离开了南疆,届时又会引起一番骚动。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地方——茶馆。
摆摊的小贩在看到三人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他这个地方,通常过来的都是一些贩夫走卒,累了会过来歇一歇脚,但这三人一看穿着打扮就知身份不俗,竟会光顾他这个小摊子,着实令他受宠若惊。
于是他照顾的也就更加热情细致起来。
“今日就是女皇审判的日子了,也不知道皇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这次女皇怕是真的动了气,才让这守城的士兵也连夜赶去一起参加此次审判,用女皇的话说,南疆内乱一日不除,边境守护的再铜墙铁壁又有何用?”
“近几年,我们这些儡人也真的多亏了女皇才能走出那非人一般的地方,重新站在日光下生活,如今却连累的女皇为我们所苦,心中真感罪孽!”
“是啊,自古以来,每一代女皇都说为民着想,可事实上她们口中的‘民’从来都只是那些蛊者幻者,我们这些人,从未受到过女皇的半分照拂!”
临近一桌的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话语中尽是对女皇的愧疚之情。
“若你们真的心疼女皇,感念于女皇的恩德,那么你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站在女皇的身边,将那些反对她政权的人……不对,应该说是反对你们重新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一一还击回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你们比起他们并不差多少,而不是坐在这里遥望着皇城唉声叹气,自怨自艾!”
几人看着不知何时从旁边冒出来的小女孩,面上难掩诧异,但细一回想她说的话,却是极有说服力,令他们无话可说。
清远和墨锦自然也没有料到归宁会突然窜出去,听着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两人神色各异,皆是沉默。
“我们走吧。”
归宁走回自己的这桌看着两人,面上写满了担忧。
“听他们刚刚说的话,今日就是女皇审判之日,我们现在在边城,就算快马加鞭的赶过去也要三日,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了。”
他虽然没有来过南疆,但也在书上看过南疆地理的分布,知道个大概,尽管听到这些个消息,他的内心也很是焦灼。
“谁说来不及了?”
清远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把折扇,见两人齐齐朝他看来,手腕一震,扇面嗖的打开,令他看上去别有一股风流潇洒之气。
两个孩子是何等聪明的人?经过这一路的相处,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性。
“晚辈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墨锦双手作揖对他恭敬的鞠了一躬,露出了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
“前辈您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皆知的道理,前辈总不至于与我等计较!”
归宁说着,也对他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
清远摇着折扇的动作顿了顿,眸光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来回巡视,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晒然一笑。
“也罢,既然你们两人的认错态度这么诚恳,我作为前辈,便‘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尔等‘计较’了!”
墨锦归宁岂不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这是在拿他们两人说笑呢!
只是在这个关头,他们也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任由他去了!
反正想要找回面子,以后多的是机会。
“既如此,时间紧迫,我们走吧。”
为了能让这两个小鬼头对自己服个软,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可事实上,他内心又何尝没有着几分担心?
两人跟着清远离开了茶摊,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街头小巷,正在莫名中,自己的衣领就又被人给提溜了起来。
而后眼前一花,两人就觉得周边的景物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他们的眼前飞逝,不过看了一会儿,两人皆有些头晕眼花,最后坚持不住闭上了眼。
就这样脚不着地的不知道被清远拎了多久,两人再次站在地面上时,都感到双腿有些发软,胃里更是翻滚的厉害。
好一会儿两人才缓过神来,墨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色,竟是才过了半个时辰,而归宁接下来的话则是让他心中狠狠一颤。
“我们这是已经在皇城了?”
半个时辰,竟然就到了平日里需要三天快马加鞭才能到的皇城,这等缩地成寸的本事……这人,究竟是谁?
面对这两个孩子朝自己投来的或惊叹或打量的目光,清远都毫不客气的笑纳了,并且脸上摆出了少见的肃穆神情,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人年纪尚小,他日只要好好修习,终有一日会赶上我。”
说完这话,他转身一甩长袖,衣衫飘飘的就当先从树后走了出去。
可事实上,他刚刚转身,胸口就有血气翻涌,叫嚣着想要从喉咙口溢出,被他硬生生的给压制了下去。
果然,颓废了太久,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自嘲的一笑,无谓的摇了摇头,融入了人群之中。
“我们也走吧。”墨锦看归宁脸色渐渐缓和过来,朝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清远选择的落脚处是一棵巨树的树身后面,为的是不让他们的突然出现造成什么骚动,所以他们现在能看到街道上拥堵的人潮,却无人注意到他们。
归宁点了点头,很是干脆的牵上了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们身处的是直通往皇宫的这条官道,此时他们的位置处于这条官道的尾部,只能远远的看到皇宫的轮廓。
“早知道昨日我就该在皇宫的门口守着,也好看一看这一任的女皇长什么样子。”
“昨日?别做梦了好吗?许多人前日开始就守在宫门口了,为的就是等亲眼目睹今日的女皇审判,你就算昨日来,怕也是只能排到这条官道的中间!”
“不过就是皇室流落在外的一个野种,不知道花了什么手段登上了皇位,才会与你们这帮废人为伍!吾辈之人只觉其卑贱!”
就在墨锦拉着归宁准备往前挤的时候,有一人的话语刺痛了他的耳朵,他立即停下步子朝着那人的方向看去。
那人长得还算斯文,穿着一身灰色的锦袍,眼神中充斥了阴险的气息,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善类。
他还没有什么动作,就见身边的归宁袖间一动,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朝着男子的方向飞跃而去。
“你对刚刚那个男的做了什么?”
墨锦拉着归宁继续行走在人群中。
“只是让他以后都不能满嘴污言秽语了而已。”归宁冷着一张小脸,语气略有些嫌恶。
墨锦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握着她的手越发紧了紧。
两个孩子因为个子较小,再加上动作灵活,在人群中行进的虽然缓慢,但却一直在往前靠拢。
眼看着皇宫的宫墙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能渐渐看到站在宫墙上的那个身影,墨锦的心也跟着“噗通”乱跳起来。
“今日所在之人,不管是官僚、士兵,还是百姓、奴隶,都给朕好好地听着!”
骤然间,一道清亮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不管是宫墙以下,还是官道最末,因为动用了内力,但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她说的话。
“自五年前,朕登上皇位的那一日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推行着万民一视同仁的主张,但这些政法,显然有些人只听不做,甚至于在暗中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更甚至于,背着朕,去威逼利诱朕一心保护的子民,让他们利用官职去欺压同类甚至是蛊者幻者的消息传到朕的耳朵里,好让朕觉得自己做的决策是错误的,这些朕极力维护的儡人,其实也就是些扶不上墙的的烂泥,好借此来打击朕,告诉世人,是朕对儡人的维护,才造成了现在的本末倒置!”
白墨冉站在宫墙之上,高高俯视着站在下面的众人,而后侧首看向一旁的士兵。
士兵得到她的示意,连忙将早就五花大绑好的人从宫内的墙脚下押上来,一直将他押至白墨冉的身边,与她并排而立。
“但今天,朕趁着诸位子民都在,要将一些事情说明白。”
在白墨冉说话期间,墨锦仍旧拉着归宁在不断地前行,越到后面,他的脚步就越是急迫,甚至没来得及关注比他小上许多的归宁跟不跟得上他的步伐。
到得此时,他已经来到了队伍的前列。
他仰起头,白墨冉的面孔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清晰。
“没错,朕对儡人就是特意的维护。”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群是一片哗然。
“但,从古至今,多少年了,又有谁敢说,历代的先皇对于在场的各位幻者、蛊者,不是特意维护?若没有先皇们的默许,你们敢像现在这样公然欺压儡人、肆意污蔑甚至不惜想将我赶下皇位就是为了继续行使你们高高在上的权利?”
原来,他的母亲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丽,就连生气时的样子亦是别样的动人心魄,墨锦抿着唇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白墨冉,内心被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
“故而,千百年来,你们享受惯了奴役别人,现在朕只是要求平等,你们就连自我独立生存都不会了吗?那么,真正的废物应该是你们这些安于享乐而什么都不会的人才对!什么幻者、蛊者,空有一副躯囊,会两三个唬人的伎俩,就能够让你们虚荣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白墨冉锐利的眸光自人群中一扫而过,似是要将那些真正祸害找出,一一处置而后快。
底下,俨然有一些人已经开始有了骚动,白墨冉却似早有遇料,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狂肆的笑容。
“朕知你们其中定然有人不服,朕也可以理解你们心中的不服,因为真正的强者,定不愿让自己与弱者为伍!”
她的话锋一转,紧接着出口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震惊了南疆国内众人。
“所以朕决定,自今日起,取消官位世袭制,采用科举制提拔人才,百姓之中,无论是幻者、蛊者甚至是儡人,有能力者皆可胜任,在位官员若有不服,即刻除名!”
早在五年前,她就有这个心思了,只是那时政局尚不明朗,她在南疆亦是根基未稳,不宜大动干戈,而到了今日,时机已经成熟。
在这五年中,儡人与民平等的观念虽然屡屡受阻,但这几年下来,大多人的心中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一个改变,而幻者、蛊者之所以会心有不甘,就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受到了忽视。
她提出科举制,一来是彻底的清除掉朝堂之上的一些腐败蛀虫;二来,则是想要让埋没在民间的一些人才有一展宏图的机会,三来,也借此机会,好分化幻、蛊、儡三者间的关系。
见宫墙下的众人都开始陷入一片沉默,而官员中却开始沸腾起来,白墨冉又是一笑,只是这笑容里,多了一丝寒凉之气。
“只要朕在这个位置当政一日,南疆自此就只分官与民,为官者,为国为民;为民者,爱国守法,若有人胆敢踏出这条线,或者想在这两者中挑拨离间、扰乱朝纲,朕,第一个不饶!”
话落,她一把拽过由两个士兵压制住的那个大臣,亦是当年在二长老手下的一人,将他压在宫墙之上,让世人都看清楚他的脸。
明明在两个士兵的压制下还不断挣扎的人,此时到了白墨冉的手里,却是一动也不能动,这其中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此人便是先前朕口中恶意欺压儡人、污蔑儡人,欺君罔上、败坏纲常之人,今日,朕就以他之血,正我朝风气!”
说完,她抽出离她最近的士兵的一把剑,高高举起。
逆光之处,三尺剑锋,皇袍飞扬,血溅宫墙,身首分离。
墨锦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捂住了归宁的眼睛。
归宁却极为迅速的拉开了他的手,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宫墙上的那道人影,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清亮与坚定。
“小哥哥,其实我一点都不怕。”
因为这宫墙上站着的,是她的母皇,因为她母皇剑下的,是乱臣贼子、是贪婪妄念、是人间至恶!
“我只是觉得,以后,我一定要成为像母皇那样的人。”
归宁毫无所觉,她已经在无形中暴露了她的身份。
墨锦听完亦只是微微一笑,他同样用与归宁一样的目光看着宫墙上的那个人。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的人生,从未有过像现在一样的骄傲与满足。
只因为——她也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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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也不是故意想要瞒你的,只是父后说了,人在江湖,对别人总要有所保留的嘛!”
待事情告一段落,人群都散去之后,归宁这才想起自己激动之时说了什么,脸上顿时浮现出懊恼之色,再次转身看向墨锦时,已是羞窘的不敢抬起头。
“没事,我从来就没有生过你的气。”
墨锦看着归宁低头紧张的玩弄着自己手指头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一片,别说他根本没有在意过她的隐瞒,就算是他有再大的气,怕是看到她这幅模样都会消了!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归宁听到他的回答倏地抬起头,眼睛雪亮。
墨锦只好再次认真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早就在清远走出密林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就有所怀疑了,而更加令他确信的,则是归宁在人群中听到那诋毁他母亲的人时所做出的维护举动。
归宁就算再聪明,再愤世嫉俗,毕竟也只是个孩子,还犯不着为了一个和她隔着多远的女皇去对别人动手,答案只会是一个,就是那人触及到了她所在乎的人,才惹怒了她。
所以,他其实早在心底就认定了归宁的身份,只是缺少一个她亲口的证实罢了!对于她的隐瞒,他不但不会生气,相反的他还感到很欣慰,至少她面对好意的陌生人的时候,还是知道保持着自己一份警惕心,这是很难能可贵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女孩子家而言。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倍感欣喜的来源。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到了归宁对他所说的那句话:我有一个亲哥哥,所以对不起啊,我只能叫你小哥哥。
当初他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一瞬间很是嫉妒她口中的哥哥,如今想来,却是本末倒置,他反倒成了那个他最羡慕的人。
“小哥哥,你对我真好!”归宁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极为欣喜的抱住了他,不由得发出了感慨,“要是我的哥哥也像你一样疼我那该多好呀!”
本来面对她的拥抱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墨锦,在听到他这话以后,俊脸一红,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的回抱住了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起来。
清远刚刚找到这两个孩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内心当下是崩溃的,只恨苍天不公。
他也是有个妹妹的人,为什么他的妹妹就不能像这小丫头一样绵软可爱会向他撒娇且投怀送抱呢?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胸口的内伤更疼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两人分开来,清远这才捧着自己那颗破碎的心走上去,气若游丝道:“这都在宫门口了,你确定你都不回去看你的娘亲一眼?”
清远这话是看着归宁说的,可却听得墨锦心头一颤,呼吸霎时变得有些紊乱起来。
他慌乱的看了清远一样,见他视线一直落在归宁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清远这句话,其实就是为了说给他听的。
因为他知道,此时站在这里,最想见到白墨冉的人,是他。
而他若是不主动开口询问归宁,依着她的性子,此行还真不一定愿意回宫。
果然,在听到清远的话后,归宁明显有些犹豫。
清远刚想推波助澜的劝劝她,有人却是先他一步,主动开口了。
“女皇刚刚推行了新政,且不说朝中内外是否有人反对,单是新政的实施就要面临着许多问题,近几个月甚至是更久,你的母皇怕是睡不好觉了。”
墨锦一下子就说中了归宁的心事,让她再也挪不开脚,或者说,这同时也是他的心事。
“我知道了。”归宁听了墨锦的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已然有了决定。
她转身,蹭蹭几步就走到守在宫门口的侍卫面前,叉腰呵斥道:“见到本公主,还不给本公主开门?”
站在门口的几个侍卫其实早就注意到归宁了,只是一直没敢确认,现在见她自己走过来,均是喜形于色,忙不迭的替她开了宫门。
天知道自从归宁用蛊虫将他们弄睡着之后,一觉醒来他们经历了什么!虽然女皇明事理并没有惩罚他们,但是归宁作为南疆现在唯一的公主,也是南疆未来唯一的皇储,若是走丢了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关乎着南疆的国运!所以那帮老臣三天两头的就会过来“慰问”他们一遭,搞得他们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谢天谢地,归宁公主终于是自己想通回来了!
“哎,你们是什么人?皇宫这地方也是你们随便能进的吗?”
归宁前脚刚进门,后脚侍卫就把清远和墨锦拦在了宫外。
归宁朝天翻了个白眼,只好转身又走回来,扯着一张万分不真诚的笑脸对着几个侍卫道:“你们几个人刚刚没看到吗?他们两人都是我带回来的贵客,你们还敢拦?”
“我……我们这就放行。”
侍卫们现在只要一看到归宁的笑就开始心底发毛,因为她逃走那天就是这样,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只见她笑了一下,他们就全都失去了意识。
有了归宁的带领,在皇宫的这一路三人走的很是顺畅,难得有侍卫会朝这边投回来狐疑的一眼,均会在归宁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墨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颇有些忍俊不禁,他这妹妹是老虎吗?怎么每个人看到她都像看到了鬼一样?
没过一会儿,归宁就来到了议政房前,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母皇这时应该还在里面处理政务。
她刚想转身和清远以及墨锦打个招呼,想说自己先进去和母皇知会一声,再将他们两人迎进来。
谁知道有人早已在她转身之际就直接绕过她,先行一步的推开了议政房的房门。
“哎你做什么你……”
归宁看着清远的举动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话还没说完就被“啪”的一声关门声给打断。
归宁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一个和她还不算熟的男人就这样进入议政房,当下就要冲上去将他给拖出来,却有一双手先一步的将她拦住了。
“这一路走来,他都在有意无意的保护我们,必然是与你的母皇相识,如若不然,即便是一个江湖侠客,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而且他带着我们缩地成寸的来到皇城,焉知他自己心中没有对女皇的担忧?”
墨锦的话说的不疾不徐,但却条理分明,极具有说服力。
归宁冷静下来想了想,好像事实还真是如此,也就没有再莽撞的冲进去,耐心的在外面等候了起来。
反正她也不担心那人会对母皇怎样,再不济,母皇还有神兽在侧护着她呢!
而屋内,白墨冉本在与竹慕云商量着朝事,此时清远的突然闯入,皆是在两人的意料之外。
在看清远的模样后,竹慕云眸光一颤,面色变幻莫名。
白墨冉则是在短暂的惊愕与诧异之后,对他的到来表示欣然接受。
“哥哥,自从北寒一别,我们可是许久未见了,今日你总算舍得来看看我这个妹妹了!”
白墨冉笑意盎然,从桌案前站起身,由衷的觉得很高兴。
因为清远对她来说,虽然算不上熟稔,可与他相处的时候,她总是能够得到全然的放松,那种来源于他身上的强大与保护的气息,令她不由得会产生些许依赖,就好似,他真的是一个让她值得依靠的哥哥。
自从她到得南疆之后,她自以为亲密的人却一个个改换了面目,让她彻底成为了一人的孤身作战,直到后来归宁的到来,才让她心里得到了几分慰藉。
如今,就连归宁也……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的头疼起来。
“哥哥?”
竹慕云听闻白墨冉这一称呼,忍不住质疑出声。
“怎么,三长老对我与女皇之间的关系有何指教?”
清远没料到竹慕云也会在议政房,当下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依旧是一派洒然的态度,却无端多了几分冷漠。
竹慕云怎会察觉不到清远这前后的转变?他定定的看着清远抿紧了唇,可就是没有说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三长老,我与哥哥许久未见,想要单独叙旧一会儿,之前与你谈的政事,我们明日再议吧。”
白墨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还是停驻在竹慕云的身上,话语间始终带着疏离。
竹慕云闻言,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兀自苦笑了一声,仍然应下了。
离开之际,他路过清远的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悄然离开了房间。
“你与他,其实很像。”
房门被人关上的瞬间,白墨冉看着清远,慢慢的说出了这句话。
清远抬眸看她,她亦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眼底清澈而又温暖。
终于,清远轻笑了一声,还是松了口。
“父子之间,又怎能没有几分相像?”
因为早就有所猜测,所以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白墨冉并没有太多惊讶。
“先皇她,直到逝世之前都挂念着你。”
这些年,她始终没敢忘却竹风吟临终之前的话,一直在派人暗中找寻着清远,只是他的本事她也见过,若不是他主动想要出现,怕就是挖地三尺,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如今,他既然自己来到她的面前了,她必然是要将竹风吟的心意告知他的。
“我知道。”清远眼中难得的涌现出一缕哀伤的情绪,“她最先薨逝的时候,还是我陪在她的身边的,可是她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没有得到她最爱之人的一句挽留,而之后的那三年,她却不再是我的母亲了,她只是这个国家的皇,为这个国家而苦苦坚守。”
果然,清远的确是竹风吟与竹慕云的孩子。
只是这三人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才会令得清远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飘零也不愿呆在南疆,呆在自己父母的身边?
“我的好妹妹,你可知道,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喜欢你,反而很是痛恨你?”
到得现在,清远也不想再对白墨冉有所隐瞒。
今日站在宫墙下,他看着白墨冉挥剑而下的那一刻,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当年他的母亲也是如此,为了守卫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国家,不惜将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变成了一个人人畏惧的暴君。
那样的苦痛,他不想再让他的妹妹也经历一次。
白墨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她知道,他也没打算让她回答。
“我的母亲,她从少时就很爱慕我的父亲,也就是竹慕云,不可否认,他年轻的时候长得的确很是英俊,也因此得到了很多少女爱慕的芳心,我的母亲就是其中的一个。”
白墨冉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并且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其实他,现在也依旧英俊。”
清远哭笑不得,却也同样点头承认,而后继续说了下去,“我父亲他在南疆的身份本就不俗,所以时常会进宫游玩,与皇室的三位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可以算的上是青梅竹马,我母亲就此倾心于我父亲,而我父亲的心中,也渐渐地有了一个人的影子,可那人却不是我母亲,而是另一位公主,她的姐妹,你的母亲,竹风轻。”
白墨冉眼眸微睁,显然,她猜测到了所有的真相,可独独这一点,她没有料到。
或者说,她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可能会令她不安的答案,一直在掩耳盗铃,直到有一个人主动来拉下她的手,让她再也不能逃避。
“想来,我母亲应该告诉过你,我父亲以心头之血解竹风轻体内之蛊的事吧?”
见白墨冉肯定的点了点头,清远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笑,叹息道:“她总是这样,她定是知道你与他早晚有一天会闹得不愉快,所以才把这些告诉你,好让你念在过往的情分上,对他多加体谅。”
但实际上,她虽然了解过往的那些事情,可当她知道竹慕云对她所做的种种欺骗隐瞒过后,她又如何能做到毫不在意、继续与他亲密无间?
“但是阿冉,你有没有想过,母亲她可是对祖母发过誓的,只有在竹风轻回南疆的情况下,她才能透露解蛊的法子,若是我父亲什么都没有做过,你觉得母亲她会轻易的将解蛊之法说出口吗?”
清远的一句话将白墨冉彻底的点醒。
是了,她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
原以为竹风吟会告诉竹慕云解蛊之法,纯属是因为姐妹之情,可是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说不通了,现在看来,其中果然有着蹊跷。
“我母亲她虽然比起她的两个姐姐来不甚聪明,但皇室中人,焉有陋石?可她的这一生,还是败在了我父亲的手里,当时父亲为了竹风轻想要向母亲求取解蛊之法,母亲应了,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让他成为她的皇夫。”
闻言,白墨冉眸中的诧异再也掩饰不住,心中对于后面的事情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姨母她直到死时都还是孤身一人,显然,竹慕云他……违背了对姨母的诺言。
“父亲答应了她,也在皇宫里陪母亲过了一个月,那段时间,怕是母亲人生里唯一有的美好记忆了,只是一个月后,母亲履行她的承诺将解蛊的方法告诉父亲,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她便没有再见到过父亲,而我,在十岁之前,也从未见过父亲,哪怕是一面。”
“母亲告诉我,父亲他在东临国照顾着姨母的孩子,姨母去世的早,他不能丢下你不管,可我却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因为每次母亲在说这话时,眼中都会泪水忍不住的滑落,于是那段时间,你便成了我最为痛恨的人,因为你抢走了我的父亲。”
白墨冉哑然无声的看着他,虽然清远将他的十年一语带过,可她能够想象,竹慕云在未正式册立为皇夫前就消失无踪,姨母怀了孩子,要花费多大的功夫才能在这样众狼环伺的局面中安然的将他生下?且他的存在,必然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姨母又是如何才能将他安置在身边,十数年不曾将其暴露?
这其中的艰辛,已非言语可以形容。
所以他说他恨她,她很是理解,因为若是换成她,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后来有一天,父亲终于回了南疆,这才知晓了我的存在。
但是我的存在对他来说,除了一开始的讶异,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尽管在这之后,他回南疆的次数频繁了许久,但我知道,那只是对母亲的愧疚而已。
随着我年岁的增加,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尾随在父亲的身后,和他一起出了南疆,而后,我便见到了你。
那时候你脸上的伤疤还没有完全好,寒冬的深夜里,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明明很冷,却依旧咬着牙坚持着习武,锐利的眸光比手中之剑更加照亮人心。
几乎就是一眼,我便完全消除了对你的恨意,因为那时的我,从你身上好似看到了另一个我自己。
白墨冉听到这话,内心狠狠一颤。
她从未想过,在某个寒冷的深夜,她独自一人拔剑挥舞,心中被无尽的寒凉充斥,而此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人却在黑暗的角落中,静静的看着她,随着她剑花的飞舞,陪她一同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深夜。
原本来到南疆之后已经冷却的心,此刻却被一束艳阳照进了温暖的光,融化了心房的一角。
“自南疆出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在外面的几个国家东游西荡,偶尔会用信鸽传递几封家书回去,告诉母亲我还安好,再次见到母亲的时候,便是她薨逝的前夕。”
说到这里,他眸中的忧伤再也掩饰不住,“当然,我也同时见到了我的父亲,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少有的最后一次团聚,我亲耳听见母亲对父亲说,请他帮她施展转魂之术,但我知道,母亲心里想的是父亲的拒绝,因为转魂之术太过危险,一个不当,父亲少了十年寿命是小,母亲更将会魂无居所,但是父亲终究没有……”
比起他来,白墨冉忽而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她虽然与父母相处的时间都太少,但至少,她的父母都将所有的爱给了她,但至少,她的父母彼此相爱,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亦如是。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白墨冉走到他面前,眸中已被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充斥。
“因为我必须让你信任我,就如同我信任你一般;因为你太累了,我想帮你一起承担你身上的责任;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即便没有血缘牵绊,也心有挂怀的亲人。”
这次回来,他就是要成为她背后的支柱,陪着她走过所有的坎坷艰险,他不能让他的妹妹,再成为下一个竹风吟。
白墨冉倏地笑容,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媚,令清远一时都被晃了神。
她伸出手来,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声音柔软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有哥哥真好。”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庆幸,她的生命中有着清远的存在,从很久以前清远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她对他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你心里却对这个人没有半点的抵抗力。
就如同今日,即使已经隔了好些年,再次见到他,她还是会觉得异样的欣喜,就如同迎来了自己相识多年的挚友。
清远短暂的愕然之后,如获至宝般的回抱住了她,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想着墨锦抱着归宁时候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不过他说什么来着,现在他不是有了自己的宝贝妹妹?这么想着,他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哥哥?”
许是清远笑的太过得意,白墨冉忍不住从她的怀中探出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我没事。”清远见此立即收敛了笑容,再次将白墨冉的头重新按到自己的怀里,认真道:“别动,再让我多抱一会儿。”
白墨冉:“……”
“哥哥此行回来,可是有惊喜要带给你的!”清远的嘴角又开始忍不住的上扬。
“什么惊喜?”白墨冉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来。
清远似是终于抱够了,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刻意提高音量道:“归宁,还不进来给你母皇请罪?”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归宁看到清远刚进去门就被打开,还以为是他立即被扫地出门,刚想好好嘲笑他一通,就见竹慕云神色恍惚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自她出生以来,白墨冉与竹慕云就已经是变成了君臣的关系,以至于归宁也一直把竹慕云当成是一个普通的臣子,从未有过太多交涉。
竹慕云显然有着自己的心事,所以在看到她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是多看了几眼她身后的墨锦,随即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随着时间的拉长,归宁的心里也愈发的急躁起来,因为这代表着,清远的确与母皇相识,而且看样子关系还不错,不然母皇也不会为了他把三长老赶出来与他一人独处。
于是她愈发注意起议政房的动静来,直到听到清远的这一声呼喊,她整个人都像是炸了毛的猫儿一般,浑身的毛孔都被骇的舒展开了。
她站在原地,用最快的速度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后,快步的走进了屋内,在看到那道穿着皇袍的熟悉身影时,她没敢抬起头来看母皇现在是怎样的神情,硬生生的扯出一抹笑容,几步就蹦跳到她的身边,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字,在数到三时拽着白墨冉的衣摆甜笑着仰起头,软软的叫了一声:“娘亲!”
自从她懂事之后,她便很少唤白墨冉“娘亲”了,不是她不想,相反的,她很是喜欢这种寻常百姓家的称谓,只是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虽然很多时候她看上去有些胡搅蛮缠、以捉弄他人为乐趣,甚至让宫内的侍卫看到她就想跑,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合乎礼法的范围内,她的心底始终有着一条线,任何人都不可能让她轻易逾越。
只有每当她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时,她才会主动开口唤白墨冉“娘亲”,因为一次难得的机会,她知道白墨冉也很喜欢她这么叫她,所以这几乎成了她的杀手锏,虽然这个杀手锏,她用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这次,即使是杀手锏,也没能帮她换回白墨冉的一点好脸色。
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看到的是白墨冉冰冷而又严肃的面容。
用这样的神情来面对她的母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母皇,归宁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归宁保证,下次不敢再犯了!”
比起母皇的责罚,她更怕母皇生她的气,这次她私自离家出走,她可是考虑了很长时间才下的决心,她知道母皇一定会为她伤神,可是她若是这次不出去,以后她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会遇到禾染这个变数,让她改变了原本所有的计划。
“归宁,你从小就是那么懂事,所以母亲一直很是放心,也从来不对你加以束缚,但母亲万万没有料到,你竟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母亲可以不责怪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母亲,你这次贸然出南疆,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墨冉看着低着头不敢再看她的归宁,心中揪成了一团。
这些日子里,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归宁的失踪,看上去对她就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那些都是平日里做给朝堂上的那群大臣看的,又有谁知道,她在归宁失踪的这些日子里,从无睡过一日好觉?就算是难得入眠,也常常会被噩梦惊醒。
她很怕。
她怕归宁在那片密林里遭遇什么意外,无人问询。
她怕归宁出了南疆被外面的世界给迷了眼,受人欺骗。
她最怕的,是在秦夜泠还没有看到他的女儿之前,她作为母亲不曾保护好她,让他连一面都见不上!
但就是白墨冉的这个问题,让归宁彻底闭上了嘴。
原本归宁还企图说几句话来抚平白墨冉的怒气,可是现在却是一言不发,俨然一副认罚的模样。
白墨冉一见她这样,心底一沉,怒气不可遏制的急速上涌。
她才多大?对她就有了自己的秘密敢私自逃离南疆?要是再等她长大一点,她是不是想要见到她的人都难了?
在这一刻,白墨冉几欲失去了理智,一道身影先她一步的拦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归宁。
她回过神来,就见挡在她前面的清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手。
她这才发现,刚刚急怒攻心之下,她竟是差点对归宁动了手。
“归宁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别人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你作为母亲,应该最清楚不过。”清远出言安慰她,替她慢慢地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她不想说,必然是有着她自己的苦衷,你们是母女,来日方长,不用急于这一时。”
不得不说,清远的每一个字都说在了点子上,让白墨冉很快就平息了怒气,再次看向归宁时,她已经能够让自己做到心平气和。
“好,我可以不问你,但是归宁,你要向我保证,以后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擅自离开南疆半步!”这已经是白墨冉最后的底线。
归宁的眸光闪了闪,内心某处似有破碎之声响起,可面对白墨冉的要求,她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承诺,抬头认真道:“我答应你,母皇。”
这一刻,清远仿佛明白了什么叫做带笑的哭泣,他心口一痛,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三人齐齐扭头往后看去,就见墨锦停住了步伐,有些局促的看着他们。
一见到墨锦,归宁立刻就将自己的那些不愉快给抛出了九霄云外,她上前一把拉住墨锦的手,将她带到白墨冉的面前热情的向她介绍,“母皇,这是我在东临国认识的一个小哥哥,这一路上多亏了他的照顾,我才能安然的重新回到南疆。”
说完,她还特意把墨锦朝着白墨冉的方向推了推,两人的距离近的让墨锦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是吗?那母亲可得为你好好的款待人家!”白墨冉说着,低下身对着墨锦微微一笑,在看清对方的长相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孩子的长相为何她看着很是眼熟?
“儿臣知道不能轻易带外人来南疆,可是小哥哥他的父亲生了重病,寻遍名医,说是只有我们南疆夏邑山上一种名为香丝的花才能救治,而小哥哥又救过我的命,归宁不忍弃之不管,所以才擅自做主,将他给带回南疆,若因此而让母亲为难,归宁愿意接受惩治。”
归宁说着跪倒在白墨冉面前,肃着一张小脸,态度很是真诚。
将小哥哥带回南疆的确是她的主意,而在做出决定带他来南疆的那一刻,她也同时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现在只是论罪领罚而已。
“女皇陛下,一切都是禾染之错,禾染自知外人闯入南疆是为大罪,可禾染实在不忍家中父亲每日饱受病情的折磨,这才让归宁公主带着我来到南疆,归宁公主年纪尚小,怎可让她替小辈受罚?若有让女皇为难之处,还请尽管惩处禾染,与归宁公主断无关系!”
墨锦一听归宁主动领罚,一下子就急了,他身为哥哥,怎会让自己的妹妹替自己受罚?平日里的稳重风度一下子全无,连忙抢在白墨冉开口之前替她求情。
“小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就是……”归宁也急了,他的这一番话岂不是让她的心思白费了?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小九九的,她毕竟是母皇的亲生女儿,母皇就算再怎么惩戒,也会有个度的,可若是他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归宁,你不必再说!”墨锦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归宁从未见过墨锦的这幅样子,心中也是一怵,可又觉得万分委屈,眼里立即涌现出了泪花。
白墨冉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到这一幕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个孩子一来一去,倒是将她给忘了个干干净净了!
“归宁,在你眼中,母皇就是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母亲吗?”白墨冉见到归宁的委屈样,到底还是心疼的,话在出口时不由得软上了几分。
“不是,母皇一直是归宁心中最尊崇的人。”归宁撇着嘴,此时的注意力却是全部放在了墨锦的身上,用余光扫了一眼,见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中的泪花更是泫然欲滴。
白墨冉将她的这些小动作看的最明白不过,心中颇有些惊奇,她也算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从小就和别的同龄的孩子玩不到一块,这会儿出去一趟,竟是被这个男孩给收服了去!
“你放心,你与禾染,母皇谁都不会处罚。”白墨冉明白了症结所在之后,自是对症下药,“所以你们两个都别跪着了,起来吧!”
“是。”
两人应声,齐齐从地上站起身来。
“归宁,母皇要让你始终记住一点,就是你的身份,你是这南疆唯一的公主。”白墨冉走近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头发,而后蹲下身来与她平视,认真的教诲道:“母皇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因这个身份所累,不能随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今日,母皇也要告诉你,因为这个身份,你亦可以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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