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连忙转到船尾甲板上,果然看到船后面跟着一艘小船,小船上站着个四十来岁、衣着朴素的文士,忙客气地拱手道:“来着可是陈瓘陈了斋?”
那人躬身施礼道:“下官正是陈瓘,听说章公在此,得意前来拜见。”
章惇忙令船工放下跳板,接引陈瓘上船,双方重新见了礼,客套寒暄一番后,章惇吩咐下人就在甲板上摆上桌椅酒席,邀请陈瓘同饮,陈瓘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在章惇对面坐了下来。
陈瓘此来,自然是有话要说,难得能见到天下闻名的大名士,章惇也不敢托大,谦虚地问道:“章某早闻陈公大才,今日有幸得见,斗胆请教,今日我大宋,该以何为先?”
就算章惇不问,陈瓘也要说出自己的看法,不然他大老远的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所为何来,正因为章惇将要成为宰相,干系甚大,所以才巴巴跑来劝他,希望对方以国事为重,不要被个人私怨蒙蔽了眼睛,把这大宋朝带人万劫不复的深远。所以这时不慌不忙地道:“请以你我所乘舟喻,偏重其可行乎?或左或右,其偏一也。明此,则行可矣。”
陈瓘是在劝他不要对旧党打击报复,章惇又怎会听不懂,于是沉默起来。
陈瓘又问章惇道:“官家待公为政,敢问将何先?”
章惇凝视着陈瓘,脸上阴晴不定,陈瓘坦然面对,等着他回答。
章惇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
陈瓘不急不缓地道:“章公误矣,此犹欲平舟势而移左以置右也。果尔,将失天下之望。”
章惇虽然顾念这陈瓘的名望,对他礼敬三分,可是对方一再咄咄逼人,他章相公也是有脾气的,不禁动了气,厉声道:“司马光辅佐太皇太后,独掌政柄,不务纂绍先烈,肆意大改成绪,误国如此,非奸邪而何?”
虽然明知道章惇已经发火,但是陈瓘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针锋相对道:“不察其心而疑其迹,则不为无罪。若指为奸邪,又复改作,则误国益甚矣。”
不顾章惇越来越难看的颜色,陈瓘接着说道:“元丰之政,多异熙宁,则先帝志固已变而行之。温公不明先志,而用母改子之说,行之太遽,所以纷纷至今。为今日计,唯当消朋党,持中道,庶可救弊。若又以熙、丰、元祐为说,无以厌服公论。”
陈瓘越说越是激动,正气凛然,章惇心中也不禁有些意动,于是语气和缓道:“绍述熙宁、元丰之政,又兼收元祐以来的成法,如此,可否?”
陈瓘躬身作揖道:“如此,则天下幸甚,大宋幸甚!”
章惇留陈瓘在船上用饭,已经有收陈瓘之心,但是陈瓘此来就是害怕章惇一意孤行,盲目绍述,所以劝他秉公为政的,自然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多留,谢过了章惇,告辞翩然而去。
章惇看着陈瓘良久,感叹道:“陈瓘,真名士矣!”语气中又是佩服又是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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