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过明知道对方这话意有所指,却假装听不懂,道:“您老是堂堂右相,俸禄丰厚,区区几两茶,怎会喝不到?”
范纯仁凝视刘过良久,也不知道对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干脆不再拐弯抹角地道:“改之的《四书释义》和《启示录》老夫都是拜读过的,但是有一个问题最终老夫也没弄明白:改之是支持新法、还是反对新法?”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过的眼睛。
刘过知道对方是正人君子,便也不忍心欺之以方,诚恳地回道:“小子做事只支持实事求是,支持客观规律,还有,”他看了一眼对方,“支持自己的良知。”
范纯仁愣了半晌,拂虚一笑,道:“老夫相信改之你是个君子。”
刘过知道对方也和当下大部分旧党中的老臣一样,对前途感觉到迷茫和不确定,轻轻放下茶碗,很真诚地道:“晚辈也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请教范公。”
他没称呼对方官职,便是以私人的身份来询问,范纯仁自然也听清楚了这点,也放下茶碗道:“改之但说无妨。”
“有一个疑问一直存在我心里很久了,”刘过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问道:“朝中诸公皆是智利通达之辈,应该早就想到官家迟早会有亲政之日,可是为何没有人稍作准备呢?”
刘过说的委婉,其实就是指朝中的旧党大臣为何一直以来要无视小皇帝赵煦的存在,而只对太皇太后负责,范纯仁闻言看着刘过的眼神露出一抹惋惜,叹道:“我等只求公心为国,无意于媚上,若果真因此遭到误解,也无怨无悔。”
刘过眼中也露出惋惜的的神色,一针见血地指出病症道:“这只怕只是范公个人的立场,朝中大部分大臣只怕未必如此。以小子看来,朝中诸公之所以有此表现,还是因为他们觉得官家年岁太小,不及太皇太后老成稳重。”
范纯仁双眉一拧,即便是他以宽仁著称,一个年轻小辈对他这样说话,也不能不有怒意,但是仔细一思索,偏偏还就是这么回事——一帮五六十岁、甚至七八十岁的老头,有谁会不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的能力产生怀疑呢,哪怕对方是皇帝,像国家大事这种动辄牵扯数十万人、上百万人、甚至国家民族命运的大事,还是和同样是五六十岁的太皇太后商议稳妥,至于小皇帝,让他继续在一边学习吧。
但是有一天他们突然发现,他们依为靠山的太皇太后已经老病将死,而在他们眼儿还是孩子的小皇帝已经长成一个青年,马上就要成为掌握他们命运的主宰,一时的难以适应在所难免。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也就是这么的残酷。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很多东西,只是一帮老头一直都没意识到而已。当然,这除了人的思维惯性外,也和这些年来旧党内部从未停息、甚至越演越烈地党争有关,原本是一群民族中的精英,却把大部分精力都花费在了内斗上面,等现实逼的他们不得不仰头往外看一眼里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天翻地覆,他们所有的争斗都变成了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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