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都是实话。”苏岳霖微微一叹,“陈不苟是行军打仗一行上的鬼才,无师自通,对于权势和摆弄人心,他总是出奇的敏感。当时带他回来,没多久我便看出来了。所以一直不曾委以重任,而且师傅对其也不甚喜欢。后来我便将他打发到军中,完全是看他自身造化。如今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红袖沉默,有些话不该她说,也不能说,所以苏岳霖说,她便安安静静地听着。或许苏岳霖也只是找一个倾听的人,这样的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她也这般安安静静的听着,倾听苏岳霖的欢乐和悲伤,一点一点抚平苏岳霖那颗隐藏在深处的心。抚平那微微皱起也依旧好看的眉眼。
“我需要一把刀,光凭我自己一个人,想要在这大世之中,错综复杂的局面之下,博得一分胜算,我需要陈不苟。”
“可是这把刀,没有情感,不光会杀人,还会伤主啊!”红袖适时得接话,善解人意却又并不显得突兀。
“伤主便伤主吧,我若是连这个都怕,还谈什么天下,那样未免也太小瞧了天下英雄。而且就算是一把凶兵,也总会有感情的,只要有感情便有弱点。再退一步讲,刀无人持,也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如何伤人?”
红袖点点头,她踮起脚尖,轻轻将苏岳霖头上的浮雪摘去。“爷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红袖不管那么多,也不想管那么多,只要爷好好的,红袖就知足了。”
“傻丫头!”苏岳霖笑了笑,掸了掸身上的落雪,也给红袖拂净。然后和红袖转身登车而去。
一辆黑色的马车,朴素简单到了极致。却是红袖亲自赶车,勉强算是香车美人了,苏岳霖缩在红袖的怀中,枕着红袖挺翘丰满的玉.乳,闭目养神,姿态安详。红袖依旧是那一身黑袍,却依旧遮掩不住傲人的身姿。红妆锦绣的她是小家碧玉,而黑衣素面时却是清冷安静。
苏岳霖未曾束起的白发,披散在红袖身上,簌簌飘落的雪花,将一切都遮掩地看不见真容。那一身红衣铺陈,散落在车上,映衬在茫茫雪原上,如一抹在白纸上晕开的大红胭脂,像一朵怒放的牡丹。
马儿跋涉在齐膝的雪中,行得很慢,马车在雪中拖拽,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在远离喧嚣战场的地方如同一曲长歌,公子仗剑,红颜低唱。
红袖哼着在北地盛行的摇篮曲,如同一位初为人母的女人,安抚着躁动的孩子,让其安静地入睡,天渐渐亮了。车驾在一条河前停了下来,苏岳霖依旧在沉睡。红袖则轻轻地打着拍子,轻轻地哼唱。在更远的地方,旌旗蔽空,马蹄如闷雷,兵线如潮,初始只能看见晦暗的晨光中看到一点点灰色的小点。最后越拉越长,长不可及,目不能容。仿佛在这广袤的雪原也塞不下那奔涌而来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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