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芽心下感慨万千。
背后听得沉重呼吸,兰芽便扭头,正瞧见卫隐一张脸绷得登紧,面色有些发白。
兰芽便笑了下,甩袖子打他一记“现在才知道害怕,已是晚了。大人的这条贼船,你已上了太久,下不去了。”
卫隐岂能不明白,所以才会这般心如死灰。
原本他身为锦衣卫旗官,也只循着例听命于身在紫府任职的司夜染,未觉有异。可是这一年多来相处下来,他才渐渐感觉不对。司夜染是大权在握的宦官,可是他做的事却并非全都是朝廷派遣的差事此时瞧见这么多银子,联想到曾诚一案中失踪的大笔银两,他才胆战心惊起来。
可是正如兰公子所言,此时“下船”已经晚了。
兰芽也不多扰他,任由他自行熬过最初的这段挣扎。二掌柜躬身问“这笔银子在客栈一直藏得滴水不漏,纵然大掌柜是仇夜雨的人,也都被小人们瞒过。公子可否见告,是如何猜到这笔银子就在小店”
兰芽轻叹一声“曾诚留下两幅彩画为线索,一幅为嫦娥奔月,一幅是牛郎织女。嫦娥奔月点中月桂二字,牛郎织女却是极费笔墨烘托那棵大槐树。虽则牛郎织女的故事里也有槐荫树为媒,槐树出现在画面里也算常理,只是那幅画里的槐树未免太大、太喧宾夺主我由此便知,那幅画里的槐树才是曾诚真正的线索所在。”
兰芽偏首道“两幅画,嫦娥奔月既是上天,那么与之对应,牛郎织女便该是入地。且槐为守土之树,槐字为木形,鬼音,取人死后身子入土,灵魂归祖庙之意,于是槐树自古以来多被种植在村口或者庙门前,以候望游子叶落归根、魂归故里”
说到此处,兰芽不由心酸,便吸了吸鼻子“曾诚大人便是借此来说,就算他死了,他的魂却依旧守护着埋在地下的这个秘密我便想到,那笔银子必定是埋在地下。”
“还有,我此前两次来南京,只觉机缘巧合,邂逅诸多与月有关的事物。无论是揽月楼、弦月楼、月桂楼,还是月船都是月。唯独我住的悦来客栈与月无关。可是后来我才忽然想
到悦音何尝不同样也是月同样是月,却与别个迥然有异,便使得它反倒更加凸出。”
二掌柜听得心服口服,躬身施礼。
兰芽却红了脸“掌柜别夸我,实则这也不全是我自己猜到的。如果没有如果没有大人的步步指点,我自己怕也想不到这些。”
她眯起眼,眼前的水天月色却化作那日黄昏,斜阳铺展城楼之上,有锦袍少年傲然而立,却只肯给她背影;待得她拾级而上,他幽幽凝视她道“你还要我,等你多久”
原来他是一直走在她前面,引着她带着她。
于是他彼时说过的一段话便总觉格外古怪,他与她解说为何选用“月船”为名,而不用“月槎”他说纵然“槎”为仙舟,比船更有意境,可是听起来难免成了“越来越差”,多不好听。他彼时故意在“越来”之后略作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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