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自然拦着,只道“经过昨夜,此时尚不能窥知怀仁府中的动静。一切都没被发现还好,倘若怀仁发现了有异,定会全城搜捕你二人。还是留在这里妥帖”
兰芽婉拒“曾诚的旧宅原本就树大招风,且孙志南已然登门,这里便已然不是安全所在。”
“再者,虽说当初我将你带出揽月楼时,司夜染已然派人为你洗底,抹去你真实身份,只将你伪装成是西域哈密来的香料商人。可是你毕竟出自教坊,只恐南京本地官员还是有人会知晓你的身份你自身的安危尚自可保,但是这宅子本身已然是风口浪尖,我跟虎子若是留下,非但无法藏身,更反倒会给你招来灾厄。你别拦着,亦放宽心,我自有去处。”
虎子能与兰芽独处,且离了慕容,他自然是最愿意的。他便捉着兰芽的手腕,将她带离慕容,衅然道“兰伢子咱们走只要有我在,定护你平安。”
事已至此,慕容只好怆然一叹“也罢你既已打定了主意,我知道我必拦不住你。只是,你要尽快让我知道你落脚之处。”
兰芽这才轻盈一笑“好,一言为定。”
趁着夜色,兰芽和虎子扮作倒夜香的下人,各自提着马桶朝外去。
到了河边,树丛遮掩处,虎子方将那马桶掼在地下“唉,臭死人了你也真较真儿,还当真将他们用过的马桶拎出来。”
兰芽抿嘴乐“不拿真的马桶出来,怎么会有臭气没有臭气的话,又如何闲人勿近,咱们又何以顺利脱身呢”
兰芽伸手捅了虎子一下“虎少爷,就当小人委屈了你这一回,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好”
她摇着他手臂,促狭道“再说,虎少爷从前不也是用猪尿脖装着私酒,背在脖子上的么那玩意儿跟夜香系出同源,日月双辉”
月光照亮她满面的娇憨,便仿佛周遭的“夜香”都不存在了。
虎子望着兰芽,不由得目光绵长。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这些年我在市井里打滚,什么脏的臭的没粘过最初靠着给人家当马童过活,晚上就睡在马厩里。辽东夜晚寒凉,我身子底下垫着的都是干了的马粪,炉子里头烧的也全是马粪对这些粪尿啊的,我早已不在乎。可是我却不能让它们委屈了你。”
虎子动容,反手攥住兰芽柔荑“你这双手,是不该沾这些的。你该如同你小时候一样,好好地养在锦绣的宅子里,每日里只管握笔画画儿就好了。什么人间疾苦,什么生死危险,都不敢与你有半点瓜葛。”
这番话说得兰芽忍不住泪眼婆娑。她使劲抬眼去看天上的月亮,好好的一轮边缘清晰的玉盘,此时在眼里却也化成了宣纸上过渡晕染了的色块,朦朦胧胧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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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兰芽抽了抽鼻子“呃,我倒跟你说,我并不喜欢那样的。诗书画香虽然好,可是我也喜欢这样四海为家的自由自在。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再说下去,咱们两个是不是都要想起自己的爹娘,然后又要抱头痛哭一回了”
兰芽伸手去掐虎子的鼻子“那咱们,还跟一年多以前,在海岱门前那两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区别咱们如今都长大了,总得有些进益才好,是不是”
虎子便也笑了“你说得对。咱们都长大了。”
兰芽便垂首去当真拎着马桶到水边去,要将那马桶洗涮干净。虎子便赶紧跟过来,将她小手拨开,替她将两个马桶都洗涮干净,才瞪她“又何必还洗涮干净扔在此处就好了。”
兰芽轻叹了口气“马桶是他们府里的,咱们算是暂借的。明早他们说不定还会来寻咱们就这么走了,好歹马桶也要给人家洗涮干净了留在原地,也算,一点心意。”
临走时,慕容那惆怅又迷惘的眼神,一直让兰芽觉得愧疚。
他那么聪明,如何看不出她坚持要走的缘故,依旧还是防备于他
她也不想,却控制不住。
兴许这一年多来的境遇,也让她学会了要时刻竖起耳朵,对周遭所有人和所有事都竖起了防备吧如今的她,已经越来越像“灵济宫的兰公子”,已然距离岳家那个小女儿岳兰芽,越来越远了
河上有船,兰芽便招手叫船。
船家是个有了年岁的老者,摇橹过来庆幸地躬身道“这个时辰坐船的都挑明灯的画
舫,图的是观赏秦淮河两边的夜色。小老儿的船却没有明灯,更不是画舫,只是普通的乌篷船二位怎地还会叫小老儿来”
兰芽一笑“老人家说得好,南京城的夜色最美的就是秦淮河两岸的灯火。船上若也挂了明灯,便会削弱了岸上灯火,只有老人家这样没有灯火的小船,才最适合欣赏夜色,却不扰乱夜色啊。”
船家千恩万谢,划船便更卖力些。不图的船快,只是让船身更稳。
船篷也小,兰芽和虎子只并肩坐着。兰芽当真偏头去望两岸景色,虎子却只望着她。
船橹吱呀,虎子轻声问“兰伢子,咱们该去哪儿回悦来客栈么”
兰芽娇俏一笑“不急。且让我先坐坐这江南的乌篷船”她回头来望虎子“小时候见我爹爹画过许多回乌篷船,指着画卷中的景致教我念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我也憧憬着将来何日能到江南一游。后来,我自己来了,算上这一回,已是来了南京两回。可是竟然忙忙碌碌,都没来实现一回愿望。”
兰芽这话虽然应景,却实则说得突兀。虎子便眯起眼来“还是想念你爹爹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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