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门口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司夜染的嗓音仿佛也被这温湿的水汽染透,慵懒又润泽“兰公子,好俊的气势初礼,你枉在本官身边这么多年,竟
然被她三言两语便制住了。”
初礼急忙跪倒“让大人失望了,奴婢该死。”
司夜染偏头,目光略向兰芽去。满意看见,刚刚还自由自在气死人的某人,从他出现的这一刻便已然僵硬下来,再不复之前的从容。
他这才轻哼一声“算了。你们都下去吧。”
初礼带着那两个内监躬身退出门去,将房门带严。司夜染却不慌不忙只立在原地,抱着手臂,遥遥望着她。
整座行邸都是原木制成,水中热气飘荡,便将墙体内壁的原木清香也催发出来,让这房间里随着温度的节节升高,而香气渐盛。而那个坐在水中的人儿,面上颈上都已红透。
他轻哼“兰公子好有雅兴,原来喜欢被人围观沐浴。本官倒是好奇,当着初礼他们三人的面宽衣解带,是何滋味”
兰芽自知窘迫,扭头向司夜染恨恨瞪来“不是小的喜欢当众宽衣解带,方才情势,初礼敢那么大胆子,分明都是大人授意”
初礼也不是傻子,他难道不知看过她身子的后果想来这就是司夜染想要的,他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她
司夜染冷哼“连慕容都可以碰你,没的初礼他们就不能看你~~你既敢让慕容碰你,你就得承受这羞辱。兰公子,这是你自找的”
他这是将慕容与阉人相提并论,是想说慕容跟阉人一样卑贱、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么
兰芽索性莞尔一笑“大人说的是,阉人自然有权看奴婢。小的怎敢忘记,大人就是阉人之首呢”
看她笑靥如花,司夜染反倒更控制不住怒火。他衣袂翩飞,整个人横掠过来,眨眼已至浴桶边,伸指攥住兰芽下颌“岳兰芽你好大的胆子。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本官是阉人,慕容却好歹还比本官多那一点,所以你便尽可嘲讽本官无能,嗯”
兰芽抬眸回望“,这些只是大人自己说的。错,大人难道不是阉人之首小的当真不知,大人凭什么又要因为这句毫无错处的话而惩罚小的”
“兰公子,你果然不枉生为文华殿大学士岳如期的女儿岳如期的一部伶牙俐齿,果然尽数遗传到了你身上”司夜染冷冷回应。
兰芽心下一警“大人提我爹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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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爹爹,她如何能不想到那血海深仇
司夜染冷哼“提你爹又如何本官就是要让你知道,即便再伶牙俐齿,也终有一日做鬼刀下”
兰芽心上狠狠一痛
忍不住狠狠瞪他,拍水而起,全都撒向他
司夜染,此仇不报,我岳兰芽枉自为人
水花哗啦,喷溅司夜染头脸一身。他闪都没闪,一把攫住兰芽手腕,冷冷盯着她“想哭何必还忍着”
兰芽尖叫,张口咬下他手腕去。趁他吃痛抽手,她将自己整个沉入水中
她想哭,她想爹可是她不会让司夜染看见她的眼泪,更不会让他看清她痛恨的神情。为了爹,为了报仇,她再苦再痛也要忍
全身埋入水中,她终于可以释放地哭出来。
热水从四面八方包绕而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将泪全都融入热水中去,一滴都不准滑下面颊。
瓮声瓮气,仿佛天外传音般传来司夜染清冷声线“还说什么报仇,你都把持不住自己的心一个慕容便让你心乱不止,从牙行直到如今。岳兰芽,本官抬举你了,枉你还穿着男装,却原来你与这世间愚蠢的女子没有半点不同。”
他说什么
兰芽猛地从水底坐起,张开口大口大口呼吸,眼睛去寻找司夜染。却见司夜染一脸冷漠,已然说完。
水沿着她发上面上滑下,她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报仇,就要学得如大人这般无情无义、铁石心肠”
司夜染清冷转眸“只有心如铁石,才会靡无转移。而你太早动情,又用情至深,便注定心有旁骛,再无坚决。”
兰芽轻蔑一笑“可是小的却不这样看。对于,爹娘养育之恩是想让小的当一个人,而不是一台复仇的机器。对于一个人来说,仇恨再重却也只是人生中一部分而已。人生一世,有恨亦要有情,这才是完整的人。爱与恨对于,可以共同存在,绝不彼此相悖。小的更不会,为了报仇而放弃爱的机会。”
司夜染的心一点点尽数冷了下去“你所说的爱,都只是对着慕容所以对你来说,爱与恨可以并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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