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时只觉头皮发麻,真有些后悔自己今晚的得意忘形,如果不来水镜台就不会又撞上这个阎王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麻木转身,恭谨施礼“大人,是小的。”
兰芽被叫住前后的反应,全都落进司夜染眼底。
他微微仰头,眯眼打量着她。
她之前像个猴儿,喜滋滋地蹦上门阶去,现在倒像是根儿被霜打了的茄子。
司夜染一声轻嗤“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水镜台来干什么”
他状似无意地转了转指上一枚玉环,“你要去,也该去找秦直碧或者虎子,你倒跑这水镜台来做什么”
兰芽见隐瞒不过,便垂首答“小的是想找陈桐倚喝杯酒。”
“大半夜的,你,喝酒”
兰芽知道他是说什么呢,便压低声音说“他们,又不知我是女儿身。”
兰芽心说只有你自己知道罢了
司夜染良久无声,半晌却寒凉地“嗤”了一声“为什么今晚想喝酒”
兰芽忖了忖,不知藏花那边将冯谷的事跟他说了没,她倒不好先说,便说“是因为得了腰牌,心里欢喜。”
司夜染挑眉“哦竟然那般喜欢那块腰牌”
兰芽悄然抬头,在幽幽灯影里,由衷地向他展颜一笑“是,非常喜欢谢过大人”
“嘁”司夜染长长地嗤了声。
该说的都说完了,兰芽便再一施礼“大人,可否允小的进去了小的保证,这次不会造次,就真的只是跟陈桐倚他们喝一杯。喝完了,小的就乖乖回听兰轩去。”
说到这个地步,总差不多了吧
兰芽觑着司夜染的反应,却见他分明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却还是立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兰芽的心便是一沉。看样子他还是不打算允许她去喝酒了她忍住叹息,只好说“大人的意思,小的知错了。这大半夜的私出听兰轩已是罪过,就更不该还去找人喝酒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大人宽宥。小的,告退。”
兰芽躬身施礼,准备等他允了之后,扭身便走。却没想到他只轻嗤了声,道“我又没说不让你喝酒~”
兰芽抬眸“大人允了”便又忍不住笑起来,指着门内“那小的进去了,谢谢大人”
她刚想欢跳过去,司夜染却又冷冷一声“站住。”
然后,就又什么都不说了。
兰芽彻底懵了,心说这位有病么
敌不动,我亦不动。兰芽在沉默间用力思忖,渐渐捋出一点头绪来不过这点头绪,却活生生把她肝儿都吓颤了。
看她明明有话想说,却忍着不肯说的模样,司夜染轻哼一声“
i 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推荐阅读
i 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i
说来听听。”
兰芽蹙眉“小的,不敢。”
“我叫你说,你就说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本官不罚你了便是。”
兰芽情知躲不过,只能磨磨蹭蹭说“大人既允小的喝酒,却又拦着不准进水镜台去难不成是说,大人的意思是,小的可以喝酒,却不可以是跟水镜台内的陈桐倚等人大人是要小的另外找人去”
“嗯。”他只清淡应了。
兰芽有些棘手“好吧,那小的去找虎子或者秦公子。再不行,就把双宝或者三阳给拎起来。”
“蠢不可及”
他也不知怎地,竟似恼了。一甩袖子,抬步就走
他这又是要怎样
兰芽扎撒着手,瞪着他背影,满心的狐疑。
司夜染走得远了,整个黑袍身影都融入了夜色里去。就在渐
渐看不见了的时候,忽地从浓黑彼端冷冷道“还不跟上来”
兰芽只得认命,手脚冰凉地跟上去。他也并不停步等她,依旧保持原来步速。
这么黑的夜,前头又是比鬼还可怕的人兰芽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家人的骸骨之上,越走越觉得冷。
终于前方漏出一片光明来。
她回神望去,原来是到了司夜染的卧处,观鱼台。
他裹着黑袍,正立在门阶上的光晕里,无声冷寂地打量着她。
她只好悄然提一口气,将记忆都暂时推远,尝试着向他勾起唇角“大人请入内安歇吧。小的送大人到这里,就告辞了。”
司夜染忍住一把掐死她的冲动,深吸口气沉声道“进来”
说罢他径自抬步进门,不再看兰芽。
兰芽这才彻底傻了。
原来前边他的意思是,允许她喝酒,但是不准跟陈桐倚喝但是可以跟他喝
候在门口的初礼看不下去了,赶紧朝兰芽一招手“快进来吧。难道还要大人三催四请”
司夜染早走得没了影儿,兰芽跟着初礼一壁走一壁低声嘟哝“礼公公,大人这是何意”
初礼举袖悄悄打了个呵欠“对不住了公子,大人心思只得公子自己去揣摩,小的可不敢妄言。”
进了房去,初义等几个小内监已手脚麻利地将一壶酒两只杯,并几碟下酒小菜摆上了桌。
初礼安顿兰芽坐下,便带着那几个告退而去。初礼还特地将门儿都给带上了。门枢旋转,嘎吱一声,让兰芽就更是坐不稳当。
房间里空荡荡的,就她一人儿。她不确定司夜染在不在,也不确定司夜染的意思是不是其实是想让她自己一个人儿喝。
其实就算真的要她一个人儿喝,其实也无妨。
她便擎起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伸筷子尝尝碟子里的小菜,俱都精致典雅,入口清香疏淡,极是可口。
司夜染从屏风后面转出,瞧见的正是兰芽这自得其乐的一幕。
他轻咳了一声。
兰芽吓了一大跳,一颗莲子好悬卡了嗓子,她起身一边施礼,一边惊天动地地咳嗽。
司夜染忍不住轻轻白了她一眼,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换过了衣裳,褪去了之前那件仿若夜色染就的乌黑大披风,此时换上了一件鸭卵青的儒衫,倒似和蔼了些。
看兰芽还站着,他微微颔首“坐下吧。是让你来喝酒,又不是罚你的站。”
兰芽坐下,掩住心慌,问“敢问大人,此为何意”
司夜染瞟了她一眼“酒里就算有毒,你方才也都喝过了,现在问已是晚了。”
兰芽轻叹“小的不是怀疑大人在酒里下了毒。小的只是不明白,大人为何要与小的一同喝酒”
司夜染自己抓过酒壶,姿态曼妙地将自己的酒杯满上,这才抬眼望她“你想喝酒,我也正想喝两杯,如此而已。”
扯蛋
兰芽悄然握紧手指“或者大人的意思是,虽然给了小的腰牌,却仍不希望小的随意进出水镜台等处,是不希望小的与他们几个私下往来”
司夜染轻哼“岳兰芽,你未免太高抬你自己你当我怕你就算你们几个小东西私下往来,就凭你们几个,还能闹出点什么动静来”
兰芽顿感黯然。
是啊,现在就凭她和虎子、秦直碧几个,自己保命尚且艰难,不得不在这阎王面前奴颜婢膝
她深深垂首,司夜染却抓过她面前酒杯,替她满上。冷冷下令“喝酒”
兰芽仰头都喝了,那酒水像一线火,辣地滑过咽喉去。
喝完了辣得舌头都快掉了,也顾不得仪态,伸手抓过碟子里的小菜就往嘴里塞。
司夜染冷冷看着,轻耸肩胛“笨蛋。这是关外烈酒,不是你小时候在家里偷喝过的清淡米酒可比。还敢这么一口就吞了”
兰芽掏心掏肺地咳,悄然横了横他。
他也不看她,径自擎着杯,姿态优雅地浅啜。
听着她咳得差不多了,才说“我给你这腰牌,是让你替我办事,却不是让你给我惹事的今日还不到你养伤一个月出关的日子,你大半夜的就跑去找陈桐倚喝酒,你果真是想不想活了”
兰芽抿抿嘴“可是小的分明都恢复好了。否则,也不会莽撞出门。”
“哦”他森然望来“你是说,你想让陈桐倚他们都知道,你身强体壮,受了宫刑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满地飞奔,外兼大口喝酒了”
兰芽咬住唇“小的根基,的确是好些的。”
“咚”
司夜染猛地一墩酒杯,杯子里的酒水泼溅出来,打湿了桌面。
兰芽吓得一激灵。
司夜染却依旧慵懒地睨着她“那我来告诉你,宫刑应该多久才好三个月。”
三个月兰芽心下一跳。
“别人受宫刑,三个月才能好全;我对外说你一个月养好,已属奇迹。归结原因我可以说是给你用了别人用不起的贵重药材可是你自己若是一个月都没到,便出来这样四处张扬,你倒是想将本官的话置于何地”
兰芽心说他们是男的,我是女的,所以不一样
却也只得忍住,起身双膝下跪“小的知错了。大人责罚吧。”
“认罚”
司夜染挑了挑眉尖锐,伸指一指桌上的那壶酒“被你坏了兴致,本官不想喝了。那你就独个儿把这一壶酒都喝了吧。”
“涓滴,不准剩。”
喝酒喝,谁怕谁
兰芽索性将整壶酒都抓过来,也不管还会不会辣着,张口便都向嘴里倒。
此酒太烈,渐渐汇成一个旋转的涡流,她只觉周身旋转再旋转,都被那涡流席卷而入
当啷一声,酒壶坠地,兰芽醉倒在桌上。
嘴里还在咕哝“我总归,不会输给你。喝就喝好酒,再来。”
桌子对面,司夜染用指尖撑起眉头,唇角微提。
“大人,该起身了。”
兰芽在睡梦中中颠荡了一下,心说,怎么还梦见初礼的声音了还什么大人,跟她何干
“嗯,你先下去吧。”耳畔一线嗓音慵懒妖冶。
兰芽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
稍后还有九千字。
本章已加载完毕